第60章
因为不想连累魏家。 她来侯府的时候,满怀忐忑;离开侯府的时候,满心欢喜。 把魏夫人送走后,时安夏才跟唐楚君道,“如果我没猜错,这里面应该是婵玉公主和凤阳郡主在捣鬼。” 唐楚君气得咬牙,“我就说你那见风倒的祖父怎的忽然操心起家事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230章 您可真有脑子 时安夏早知祖父靠不住,但到了真有事的时候,看到祖父装聋作哑的样子,还是很心寒。 她淡淡道,“母亲不必在意,对祖父和父亲本不该抱有期望。” 唐楚君“哼”了一声,心道果然男人摆牌位上才能老实,这便站起身,“走,去看看你父亲死了没有。” 时安夏:“……”呵呵,父亲,自求多福吧。 母女俩去了萱兰院,也就是良妾邱氏住的院子。 自时成轩摔伤之后,是各个妾室的院子轮流住。这个照顾两日,那个伺候两晚,也幸得他妾室数量多,够他折腾。 除了韩姨娘要在海棠院照顾时云舒,没法同时兼顾他。其余姨娘轮番上阵,这两日正好轮到了邱氏。 唐楚君气势汹汹往萱兰院正堂一坐,“你们二爷呢!把他给我抬上来!” 邱氏很少看见一向宽厚温和的主母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头咚咚乱跳,“二,二爷,他他他……” 这还没“他”完,就听到屋外有声音。邱氏大喜过望,“二爷回来了!” 这又还没喜完,就听到时成轩那大嗓门对着院子里的丫环吩咐,“要是夫人找上门来,就说我不在!” 正从屋里迎出来的邱氏,笑容就那么僵在脸上,那条抬起来准备跨门槛的腿都愣是放不下地,“……” 我的爷!屋里那祖宗铁青着脸正等您呢! 您就不能悄没声息回屋吗?非要这么大声嚷嚷,生怕人家不知道你回来了! 她又不敢说话提醒,只得挤眉弄眼提醒他少说点话。 谁知人家领悟不到,嗓门仍是那么大,“你眼睛进灰尘了?还歪嘴!也不注意一下脸面!” 邱氏:“!!!”我再提醒你,我就不是人,还脸面! 她柔柔的声音,配上温婉的笑容,“见过二爷,夫人在里面等您。” 时成轩:“!!!” 轰隆!晴天霹雳!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他一声!他怒视着丫环,怒视着邱氏。 洒扫丫环快哭了。您一进来就扯开嗓门吼,奴婢哪里来得及跟您报备夫人来了? 时成轩原本走路健步如飞的腿,立刻瘸了,一拐一拐进屋,陪着笑,“夫人来了。” 唐楚君也是阴阴一笑,让人看了瘆得慌,“是啊,不来一趟,我都不知道你说你不在呢。” 时成轩用手握成拳挡在脑门前,清咳几声,不敢看唐楚君那张咄咄逼人的脸。 说实话,他还是喜欢说话软声软气的女子。 就这一款,也就那张脸好看,其余的就真还不如他后宅的妾。 你看,又凶成这样了! 要不是他时成轩肯要她,谁会要她?娶回去当祖宗供着么? 这么一想,时成轩就硬气起来,板起脸训斥,“夏儿见着我这个父亲,也不行礼。谁教的规矩?” 时安夏似笑非笑从母亲坐着的椅子后面出来,行了个万福礼,“请父亲安!女儿那日在朝阳殿跪得太久,人都跪傻了,就忘了规矩。还请父亲原谅!” 时成轩:“!!!”提什么朝阳殿!你故意的! 唐楚君一看时成轩这窝囊样儿就来火,冷着脸道,“你还提规矩!建安侯府有规矩吗?老夫人能换子,妾室能当家,一个个没脸没皮动我嫁妆!还谈规矩!”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几句,还能不能有点新鲜的?时成轩暗道。 于是,新鲜的来了,“你写和离书,日子没法过了。一别两宽,生死不见,看着就来气!” “别动不动就和离书呀!”时成轩最怕这茬,一撩袍角,坐在椅上,硬着头皮装死,“这是怎么了嘛?我又没惹你。” “你没惹我!”唐楚君猛拍桌子,炸了,“十六年前,你母亲和你小妾偷换我儿子!十六年后,你和你父亲又想来卖我儿子!时成轩,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护国公府嫡女是只病猫啊!就这么骑我头上,随意欺负!” 时成轩听那茶杯在桌子上跳出了清脆声,心也跟着重重一跳。但退亲的事儿不是他亲自干的,是他老爹干的,他不能背黑祸,“楚君,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唐楚君一见他那懵懂的蠢样,更是来气,“你不懂是吗?那我来提醒你!你和你父亲趁我们都在忙时安心的事,擅自退掉魏家的亲事!你们难道不是打算把我起儿卖给婵玉公主当女婿?” 时成轩叹了口气,“楚君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怎么叫把起儿卖给婵玉公主当女婿?难道你不高兴和婵玉公主当亲家吗?婵玉公主可是皇家人!咱们是祖坟冒了青烟才……” 唐楚君肺都气炸了,“我看你是想住进冒青烟的祖坟里去,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时成轩被骂冒火了,少爷脾气一上来,觉得唐楚君简直不可理喻,“因为换子一事,我愧对你是不假。但我也是一个父亲,我对起儿的珍视程度不比你少。他出息了,我高兴。凤阳郡主能心仪起儿,这不是好上加好吗?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 时安夏安抚地拍了拍母亲,视线投向父亲,平静地问,“婵玉公主给您和祖父许诺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急不可耐非要在这几日去退亲?” 时成轩有一刹那的不自在,但很快就理直气壮了,“不是找我,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时安夏点点头,“也就是说,您从未参与过这件事,是这意思吗?” 时成轩别过脸去,不回答。 时安夏又问,“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祖父一个人的意思?您从不知情?” 时成轩想起那日父亲兴奋地来跟他说,侯府有救了!婵玉公主答应到皇上跟前为建安侯府说好话,条件就是时云起得和魏采菱解除婚约。 他便理直气壮道,“婵玉公主是好人,这次侯府能渡过难关,全靠她了。我不认为父亲退掉这门亲事有什么不对。” 时安夏差点笑出声,眸底却全是冷意,“所以祖父和父亲以为咱们侯府成功脱险,完全是靠着婵玉公主的脸面?” “不然呢?”时成轩昂头挺胸,十分得意,“别以为我没跟你们去跪朝阳殿请罪就对家里不上心!有时候办事,得动脑子!不是靠跪,靠穿一身罪衣就能办成!脑子!懂吧!” “您可真有脑子!”时安夏凉凉赞美着。 时成轩正得意的时候,福伯又来了,“二爷,二夫人,老爷请你们过去一趟。” 第231章 侯府还是本侯的侯府 老侯爷有请。 他想通了,躲不是办法。 要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来,不压一压小辈儿们的气焰,以后在这侯府中就更没有话语权。 其实不止时成轩觉得自己没错,老侯爷也觉得自己没错。 父子俩一致认为,没有他俩在背后精心运作,侯府在劫难逃。 现在侯府顺利渡过难关,全是他俩的功劳。 至于牺牲一个时云起的亲事,这根本不叫事儿。 不就是退掉了魏家吗?可那边不还有个凤阳郡主翘首以盼?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没毛病啊。 他俩都不居功自傲,为什么还要怕一个唐楚君? 老侯爷想通了这个点,就真的不再害怕唐楚君了。 他可是挽救侯府的大功臣!要不是他及时退亲,要不是婵玉公主及时去求皇上开恩,侯府哪里逃得过罪责? 那么巧,皇上就颁布了废除株连制的律法? 要说这里面没有婵玉公主的影响力,他不信。 就在老侯爷自己把自己摆在居功至伟的高度上时,时成轩和唐楚君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尾巴时安夏和时云起。 时云起不高兴,很不高兴。 他刚听到祖父派人去魏家退亲的消息,就跑去见魏采菱,才发现魏家把退亲的事儿瞒得滴水不漏。 但魏采菱那样的玲珑心思又岂会真的不知?不过是不想家人担心,佯作糊涂罢了。 他只三言两语一试探,就发现她比谁都清楚。 魏采菱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其实只要你没事就好了,我没关系的。” 时云起这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自己的家人随时都在伤害他喜欢的姑娘,哪怕订了亲,也一样轻慢。 他还是太弱了,护不住她,便是给她承诺,“我时云起此生此世非魏采菱不娶。” 知晓退亲的魏采菱没哭,却在他说“我时云起此生此世非魏采菱不娶”的时候哭了。 魏采菱哭着笑着,还是那句话,“那就等你来娶我。” 她新嫁衣都快要做好了呢!怎么能不来娶她? 时云起只要一想起魏采菱腮边的泪水,心里就疼,脸色愈发阴沉。 几人依礼向着老侯爷行完礼后,时成轩和唐楚君挨着坐在椅上。 时云起站在时成轩身侧,时安夏站在唐楚君身侧,谁都不发一言。 老侯爷道,“叫你们来,是要商量一下起儿……” “起儿不会和魏家退婚。”唐楚君沉声道。 打断长辈说话,在她看来,是一件非常没有教养的事。但她已经无法忍受老侯爷和时成轩两人算计她儿子。 她这一生已经毁了,拼着犯七出被休出府,她也一定不会再懦弱。 老侯爷很久没像此刻这般生气,厉声道,“不要忘了,侯府还是本侯的侯府!轮不到你一个妇人做主!简直越来越不像话!” 时安夏知道,祖父和父亲这是飘得找不着方向了。 这要是不把他俩一次收拾老实,以后日子可不得安生。 但她现在想看看戏,说白了,就是想让她母亲先发发火。 据医书上说,妇人心里有气,若是不能发出来,郁结在胸,很容易引发各种病症,且易早逝。 就听唐楚君凉凉一笑,“如今侯府不破落了,就还是您的侯府!早前破落的时候,也没见您把侯府挂嘴上。” “你!”老侯爷气了个倒仰,“轩儿,管管你媳妇儿!” 时成轩:“!!!” 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管得住她?她都不拿正眼瞧我!刚还想送我一程呢! 老侯爷看着儿子那衰样,更生气,拍着桌子吼,“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唐楚君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父亲您是说对了!确实是家门不幸!我唐楚君从来没想过要嫁给时成轩!时成轩也并不乐意娶我为妻!我到底是如何嫁进建安侯府的,您如果不清楚,可以去佛堂问问母亲!是建安侯府亏欠我唐楚君!不是我唐楚君非要嫁进你们建安侯府!” 时成轩,“……”唉,吵架就吵架,拉扯我做什么?我就跟那老鼠进风箱似的,两头受气。 老侯爷可不管前因后果,恼羞成怒,“简直没有规矩!” 总之你嫁进我侯府,就得遵我侯府的规矩。 “规矩?”唐楚君笑了,“父亲,您现在要跟我掰扯规矩是吗?那好,今儿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来跟您理一理侯府的规矩。” “母亲给您下药,让您眼盲心瞎!污大伯三叔四叔的人品,让您以为全侯府就时成轩一个成才的;结果您看他,成才了吗?除了后宅妾室人丁兴旺外,还成了什么才?” 时成轩:“……”又拉扯我! 唐楚君一发不可收拾,不吐不快:“主母不正,姨娘掌家,常年侵吞我的嫁妆!这算不算侯府的规矩!咱们时族的族谱有规定,庶出女儿不能按字辈取名,大伯家的知雨都遵守了规矩,时安柔呢?为什么她一个庶女可以跟我夏儿用同个字辈取名?就因为她们是老夫人的亲戚吗?” 本来憋屈好几日,忐忑不安以为全府跑不掉呢。如今刚安生,又被人踩到头上来。 唐楚君今日就是奔着拆家去的,反正老侯爷也不让她有好日子过。若是今日忍了,以后她和她的儿女就再不能安生。 “再来说说你们最关心的起儿吧。他从小被温姨娘虐待折磨,侯爷您这个祖父在哪里,时成轩你这个父亲又在哪里?” “我承认我也眼盲心瞎,让我儿子遭了毒手。但父亲您可记得,多年前我曾经对您提过起儿挨打受罚,您可曾对此插过手?” “好,你可以说你服了药,头晕耳聋心盲眼瞎,但只要您用一点心,是不是就能发现温姨娘的毒手?” “我也曾向您和母亲提出过,让起儿养在我跟前。但当时您拒绝了,说谁生的孩子就谁养!父亲,哪家勋贵世家的孩子不是记在嫡母名下!嫡母若是想要养,哪个姨娘可以反对?难道只有建安侯府的规矩不同吗?” “我承认,我曾经懦弱!嫁给时成轩后,我没有一点生存斗志,是我蠢!但我醒悟了,我知错了。” “以后我要对我儿子好,我儿子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就娶什么样的姑娘!我不需要他娶谁来助力!我更不需要他光宗耀祖!我只要他高兴就好!” “我儿子不愿意娶凤阳郡主,更不乐意退亲。今日我唐楚君把话搁在这儿,谁要敢用我的儿女换取利益,我唐楚君就不活了,跟他拼命!” 老侯爷:“!!!” 一席话下来,他又是痛心,又是气愤。 这几乎是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指责。这一刻,他对唐楚君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这时,时云起走出来,向老侯爷行了个晚辈礼,缓缓道,“孙儿自请除族,另立门户。” 第232章 最好的宿命 自请出族,另立门户。即便姓时,是落魄,是辉煌,也就跟这脉时族和侯府完全没有关系。 老侯爷目瞪口呆看着孙子时云起,一时不知该作何应答。 时云起! 这个孙子如今就是他们建安侯府的未来和前程! 竟然要自请出族,另立门户! 这是翅膀硬了啊! 刚才被儿媳妇指着鼻子数落都没这么激动,老侯爷颤着手指,指着时云起,“你!你……” 那一口气,真的就要上不来了。 时成轩赶紧过去抚着他爹的胸口,急道,“别说了!别说了!起儿你是要气死你祖父吗?” 时云起仿若未见,清冷的眸色一片凉意,“少时我求见父亲,我告诉父亲,姨娘打我。可父亲您说,姨娘打我是为我好。所以我后来伤痕累累;如今未经我同意,祖父私自退亲,让我娶凤阳郡主,想必也是为我好。” 时成轩青白脸色交织,“起儿,你别说了。你祖父都这样了!” 时云起抬眸淡淡望过去,“他怎样也不能改变我要自请出族的决心!反正这侯府是待不下去了。” 时成轩也是被气得不行,“起儿你想过没有,一个孝字压下来,你仕途就毁了!” 孝行天下,时云起这个举动无疑是自毁前程。就算有理,也变成无理。 文人口诛笔伐,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就算他再有才华,也会被世人唾弃。 唐楚君同样被儿子的举动吓一跳。 闹归闹,但真要走到这一步,最受伤害的无疑是她的儿子啊。她伸手去拉儿子,“起儿,咱们好商量。” 时云起摇摇头,“侯府于我,若不是有母亲有妹妹,便是个冰冷的地方。我是如何长到至今,想必祖父心里清楚。要说侯府于我有多大的恩情,还,真没有!” 毫不留恋! 老侯爷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准备努力想一件自己对孙子好的事来驳斥。竟然发现……在这个孙子身上,他想不起任何一点关于他的成长。 唯一能想起来的,便是他在斗试上大放异彩,光芒万丈。 他逢人便是说,“我家起儿从小就聪明!” “我家起儿有过目不忘之才!” “我家起儿全靠自己看书积累,从未正式上过学堂!” 他在炫耀的时候,却从没想过时云起为什么没有正式上过学堂。 老侯爷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几次都喘不上气,只张着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看着孙子那决绝的眼神,心头后悔不已。 就算退亲,也应该商量着办啊!不该偷摸着暗自进行。 这下是真把孙子惹毛了! 这时,南雁匆匆进来找时安夏。 时安夏听了南雁的禀报,沉吟道,“去请阳玄先生过来。” 一炷香的时间,阳玄先生来了。 一进屋,他便是发问,语气相当不快,“到底是谁去退的亲?” 时安夏上前一步,“阳玄先生,可是有什么问题?” 阳玄先生正色道,“早在时二夫人让我算时公子的姻缘时,我便说得很清楚,要找一个七月初七的姑娘,这样命格才能匹配。分明鸾星微动,一切都是好兆头。现在忽然暗下来,恐怕……” “恐怕什么?”唐楚君急得站起来。 “恐怕……”阳玄先生看了一眼老侯爷,“有老人要走了。” 老侯爷猛地坐起身,那口气竟吐顺了,“什么走了?” “就是,人走了。”阳玄先生直勾勾盯着老侯爷的眼睛,只把他看得肝颤心颤全身颤。 “你!你胡说!”老侯爷捂着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快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不走!他绝对不能走!侯府才刚刚有点起色,他怎么能走? 阳玄先生冷笑,“不信就算了。” 随着他“算了”两字落下,老侯爷一口血喷在时成轩的胸口上。 时成轩心头一紧,凄凄然去望他的主心骨唐楚君。 唐楚君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到底不是个狠心的人,忙吩咐南雁,“去请申大夫来,快!” 南雁应声而去。 阳玄先生摇摇头,“两个命格至阴之人碰到一起,才会顺利冲破煞气。原本侯府已初见曙光,却被这一手毁得稀烂。蠢!愚蠢至极!” 唐楚君知阳玄先生跟女儿有私交,以为是请他来套词的。 时安夏却知,阳玄先生来套词不假,但所言也非虚。 魏采菱本是冤死的命格,被她破了。她哥哥时云起同样是惨死之命。 如今两个至阴之人结合,才是最好的宿命,能开启新的相辅命格。 时安夏多少是有一点信命的。前世阳玄先生是她钦点的钦天监,有多少本事她也清楚。 这风水命理之说虽然有些玄妙,但也不能不抱着敬畏之心。 毕竟阳玄先生在这一世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惊诧地说了一句,“这世上果然有重生之人!” 他是第一个点破她的人! 而阳玄先生后来见到时安柔,也是清楚识别出来。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看不透岑鸢,还说岑鸢跟她们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说不清楚。 无论如何,阳玄先生的话并非胡言乱语。时安夏这么想着的时候便是转头去看祖父,猛发现祖父印堂青灰,眼睛下面也是一片青黑死气。 阳玄先生又道,“其实这影响的,可能还不止一个人。” 时成轩,“!!!”你别吓我!我还年轻! 阳玄先生淡淡道,“至少有四个老人受这波煞气影响,轻则重病,重则……信不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时成轩却是会抓重点的,抬头可怜巴巴去看唐楚君,怂眉耷眼地问,“我不是老人吧?” 唐楚君顺口就怼他,“你怎么不是老人!你都快冒青烟了!” 时成轩慌了,立刻想起刚才唐楚君还说要“送他一程”,扔了老侯爷就去求阳玄先生,“求破煞!先生,求破煞!” 正在这时,护国公府派人来报信儿,说国公爷唐颂林与其夫人双双病重。 老侯爷登时吓晕了过去。 申大夫过来将将把他救醒,正让人喂药呢,就见福伯拿着一封书信进来,说是时老夫人让人送来的信。 老侯爷有种不好的预感,撑着身子颤颤巍巍拆了信一瞧,登时又晕了过去。 信之大意是,时老夫人病危,命悬一线。 时成轩得到多方面病重的几个消息后,竟是长长舒了口气,“看来我不是那四个中的一个啊……” 第233章 被煞气影响的四个老人 从时云起斗试对战裴钰那日起,时安夏就在为今日做准备。 她实在太了解父亲和祖父目光短浅的秉性。 他们自身没有能力,却又向往荣华富贵,向往在人前的光鲜亮丽。 自然而然,当一个更显赫的权贵向他们伸出橄榄枝,他们便会脑子一热扑上去抱大腿,根本不在乎牺牲子女后代。 早前时老夫人给老侯爷下过“芦阳”之毒,那毒一时半会清不彻底。 申大夫便给他开了一种药香作为解毒法,常年熏在屋子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芦阳之毒不能与丛荫药香相撞。 时安夏只需让人将老侯爷平时用的药香换成丛荫药香,老侯爷气急攻心之时,自然就会胸闷吐血。 只要老侯爷不作妖,时安夏不会走大逆不道这一步。 可惜的是,不作妖的老侯爷显然不存在。 时安夏在知道老侯爷派人退亲之后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换成了丛荫药香。 这才几个时辰,加之急怒攻心老侯爷就这么倒下了。想攀皇权高枝,也要看有没有命去享。 而时老夫人那封信,绝非伪造。 时老夫人在侯府里养尊处优,一辈子没受过苦。去了长松佛堂后,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亏得是有时安夏给的银子傍身,才稍好些。可长松佛堂离京城约莫是一天一夜的马车路程,且佛堂修在深山老林里,就算有银子也没处使。 她在那里回忆这一辈子做的蠢事,最后悔的莫过于换了唐楚君的儿子。 若是她能好好对待起儿,哪怕当初设计了唐楚君当儿媳妇,也许不至于沦落至此。 总之在那里,时老夫人一天比一天消沉瘦弱,眼睛花了,眼泪流干了。 她和李嬷嬷主仆两个吃着斋饭,穿着素衣,整日过着不知天时的日子。 就在这时,京城竟然来信了。 时老夫人终于盼来了家书。 但她万万想不到,第一个给她写家书的人,竟然是时成逸。 她宠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时成轩,就一点没想起她这个亲娘。 时成逸在信中提到,他已从七品官升任到四品大员,调任刑部侍郎。如今侯府由他夫人于素君掌着中馈,里里外外井井有条,望继母不必担心,专心念佛。 就很戳心!本来已经平静麻木的心,被这封信搅得乱七八糟。这还怎么专心念佛! 啊,我佛慈悲!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呜呜呜呜…… 那封信里,时成逸又提到侄女儿时安夏将云起书院办得有声有色,还请到了黄万千和方瑜初两位大儒当教谕。 以后从云起书院出去的人都是两位大儒的门生,起点自是不同。 且时安夏写得一手漂亮的和书字体,那字体是黄家先祖留下的孤本改进而成。她现在被黄老夫子奉为“先生”,是要在京城公开授课的。 时老夫人看着那些文字,想象着侯府如今在京城是多么风光,多让人羡慕。再不是曾经的死水一潭,扔一块大石头都起不了个水花。 可她看不到啊!她不能享受侯府的荣光!这是念多少个“我佛慈悲”都无法平静的心绪。 那封信很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儿子写来对她的思念。 信里更是提到时云起如何名动京城,受皇上重视,得各大书院教谕赏识,前途可说是不可限量。 时老夫人又爱又恨读了一遍又一遍信,那些字字句句就像千万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疼得夜不能寐,失眠到天明。 佛堂烛灯太暗,她常杵在灯下读信,便是把眼睛看得快瞎了。 看到后来,她几乎能把信倒背如流。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也能念着念着念出信里的内容。 她终究冲不破荣华富贵的束缚,再对比一下如今青灯古佛,粗茶淡饭,便是绝望之至。 春雪化去,已是春日,时老夫人却病倒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几个高热下,时老夫人恍惚着,仿佛听到佛音在召唤。 她撑着病痛的身子,用尽心力写了两封信。 一封信是给孙女儿时安夏的。信里忏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又说她远在京城之外,最想念的竟然是这个孙女儿。 另一封信写给老侯爷,说她已不成了,望老侯爷保重身体。 这信前两日便到了侯府,因着侯府那会子还在等候皇上发落,时安夏想了想,就暂时压下了。 她想着,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刺激祖父。 结果她祖父哪里配让人担心啊,人家心思活络着呢。所以这封信便在今日送进去,正好给阳玄先生所说的“至少有四个老人受这波煞气影响,轻则重病,重则走人”凑数。 至于护国公府那两个老的为什么也受了影响? 因为时安夏刚从大舅母那里知道,她外祖父竟然也参与了此事。 大舅母送信来说,今日国公爷听到魏家上了侯府的门就十分反常。 她试探了几句。国公爷也没瞒她,直说魏家配不上他外孙,退亲是必经之路。 这简直就是两个老家伙臭味相投。 唐颂林对于时云起和魏家的亲事早就不满意。 若是时云起没什么出息,爱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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