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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时他回答她,“我母亲的长明灯供奉在大足寺,我只去过大足寺,没去过报国寺。” 原来! 原来不是有人背了于素君上报国寺,而是有人背了唐楚君上报国寺。 时安夏悠悠道,“那时候我母亲还小,记不得那人的长相,只记得他后颈有叶形胎记。大伯父,您说我母亲那人是不是太迷糊?” 时成逸没回答她,只觉全身的血都凝住了。 时安夏淡淡道,“我母亲一直以为,大伯父您是少时背她上报国寺的那个人。” 时成逸猛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唐楚君是在一个夏日的傍晚。 那日有个将领进京,排场很大,把整个官道都堵了。 唐楚君原是背着家里人出城,急着赶回家。谁知就这么堵在了路上,十分焦急。 更糟糕的是,眼看暮色沉了,还下起了一场大雨。 越是着急就越是出错,唐家的车夫竟在大雨中,一不小心把马车的轮子陷进了沟里。 当时,时成逸就在唐楚君后面一辆马车里。 见状,他就叫了自己的车夫一起冒着大雨帮忙把马车抬上来。 当时他衣裳打湿了。 唐楚君撑着伞站在雨中,与他道谢。 在他转身离去时,唐楚君忽然脱口而出几个字,“啊!叶子!” 他那时还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朝她微微一笑,便欲带着人离开。 当时,雨下得哗哗的。他没听太清,也没在意她说了什么。 如今“叶子”两个字,却是如同拨开迷雾,无比清晰地冲进他的耳鼓。 震耳欲聋! 原来唐楚君在他转身时,看到了他后颈窝露出的叶形胎记。 她以为他是小时候背她上报国寺的人! 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她才对他心生好感。否则便只是路人。 因为她分明道谢的时候,并不想知道他是哪家公子。而在说出“叶子”两个字后,她叫住了他,“敢问公子贵姓?” 时成逸目瞪口呆,如同死过去一般。 他曾以为的一见倾心,背后竟藏着这样的真相。 是唐楚君认错人了! “我无意抹杀任何人的美好回忆。但是,当这些回忆成了一个人的枷锁和执念,想必就不那么美好了。”时安夏在讲述的时候,抽丝剥茧,似乎也隐隐触摸到了大伯父上一世的心路历程。 越是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人,内心里就越执拗。 平日不显,一旦遇到与他预期相悖的时候,就很容易钻牛角尖。 在上一世唐楚君去世后,时成逸便是一直在心里执拗地认为,唐楚君是将他珍藏在心里遗憾而去。 时安夏当时成逸是父亲,时成逸又何尝不是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唐楚君的女儿,便是他的女儿。 正因为是女儿,所以任何人都入不了他的眼,任何人都配不上他的女儿。 尤其这个女儿还贵为一国皇后,贵为皇太后。 这天下,谁还配得上这样的女儿? 时成逸自以为是替唐楚君在守护这个女儿,尤其权倾朝野时,手中权利更是像锋利的尖刀。它有可能对准敌人,也同样有可能对准自己人。 时安夏忍着心头的酸楚,一字一字道,“大伯父,您在我心里一直是一束光,是个正直高洁的人。”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行差踏错,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她听到一屏之隔的大伯父,曾经在她面前山一般强大的男人竟哭得像个孩子。 第694章 恶念一生就变魑魅魍魉 时成逸泪流满面,“夏儿,我不配!” 正直高洁,这四个字像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女儿学岑鸢说话的样子,也刹那间浮现在脑海,“读书让人知荣辱明事非,遇事善分析,拥有处变不惊的强大内心。” 他曾经何尝不是以“知荣辱明事非”来要求自己? 正直高洁,松柏品性。 读圣贤书,走光明路。 他甚至不屑用讨好谁的手段拉关系,所以仕途一直停滞不前毫无寸进。 因为他相信,有能力的人终有一天会被看见。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狭隘卑微?恶念一生,就变成了魑魅魍魉。 时成逸在这一刻,深深明白了女儿时安心为何会在乖巧了十几年后,忽然变得面目全非。 就是因为钻牛角尖,生了恶念,看谁都有恶意。 时成逸惊出一身冷汗。 醍醐灌顶。 他也差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啊!他竟在心里对皇上都生出了怨念。 他是怎么敢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是怎么敢在心里生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还好,在他没干出像女儿时安心那样的蠢事拖着全家赴死之前,被时安夏点醒了。 时成逸羞愧万分,沙哑着声儿,“夏儿,谢谢你。” 他看不到的是,时安夏早已泪流满面,心如刀割。 因为是她心目中一向“正直高洁”的亲人,向她的爱人射出了最锋利的箭。 整个北翼因他背上了过河拆桥不仁不义的骂名! 她的爱人到现在,提起往事都会痛到昏迷……而她还得忍着悲痛,在悬崖边上拉他一把。 正如她所说,眼前的男人对她恩同再造。她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 人生最酣畅之事,便是快意恩仇。最两难之事,却是爱不得,恨不得,心怨之,却又无法坐视不理。 时安夏忍着满心的痛楚缓缓站起身,“今儿年三十,是家人团圆的日子。三叔四叔他们都会到。您是家里最重要的人,万不能缺席。大伯父,夏儿在侯府等您来主持大局。至于黄嬷嬷等人,先晾着吧。” 时成逸但觉一张老脸羞得无处安放。 他自己家里现在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还有什么资格主持大局? 又听时安夏道,“云舟弟弟和雪儿妹妹都一直以您为骄傲,还望大伯父不要让他们失望啊。” 说完,她便隔着屏风行了个万福礼,退出屋去。 高帽子一顶又一顶压下来,时成逸重重躺倒在床,盯着帐顶发呆。 时安雪探头探脑,隔着屏风喊了好几声,“父亲,父亲……” 时成逸连忙擦了把眼睛,坐起身穿好衣裳,才道,“雪儿进来。” 时安雪闻言,绕过屏风就扑进了父亲怀里,一下子哇哇哭起来,“父亲,父亲,雪儿好难过啊。” 时成逸紧紧实实把女儿抱坐在腿上,替她擦去眼泪,“雪儿怎么难过了?” 时安雪仰起带泪的小脸,“柳枝说,她以后会做姨娘。像二姐姐的娘那样给父亲做妾!她还嘲笑雪儿笨,说雪儿无知……父亲,雪儿不笨的。雪儿就是知道,她做不成姨娘。父亲您说是不是?” 如果女儿在时安夏进来之前问这话,时成逸自是心烦意乱。 可现在不同了。他心里已有了打算,十分肯定地回答,“雪儿不笨,我女儿聪明得很。父亲过两日就让她们离府,不许她们住进来。” 时安雪惊喜地提高了声音,“当真?父亲不骗雪儿?” “当然,父亲什么时候骗过雪儿。读书除了教人明辨是非,还教人一诺重千金。”时成逸伸出手指头,“打勾!” 时安雪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勾住父亲的手指,“打勾!雪儿一定努力读书,像父亲一样做个明辨是非还一诺千金的人。” 这高帽子!时成逸老脸通红。 门外的于素君沉默着转过身,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她作为大房主母,应该早到侯府帮忙的。 这是魏采菱一个新妇第一年操持这么大个家的团年夜,她本应头两日就过去帮忙。却因着家里这些烦心事,她消极躲了懒。 于素君其实脑子非常清醒,并不沉溺在情情爱爱里头。 得与夫君恩爱,自是美事。不恩爱,也不耽误她撑起儿女的一片天。 她想得非常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处理黄嬷嬷祖孙。 如果夫君一力护着,她没办法施展。但如今夫君松了口,她就有的是手段收拾人。 至于夫君的爱……她从嫁进这个家就没真的奢望过。她本就只求一瓦遮身,是他给了她这一瓦,她便敬他为天。 往后,也就为天吧。 往日的恩爱如同烟云飘散,她再不奢望。 她非不能容人之人,就像对待姨娘丁香,她向来也是客客气气,从未苛待。 她只是不能容下黄嬷嬷祖孙这样不安分的搅家精而已。任何让她家乌烟瘴气的东西,都是她的敌人。 脑子里这般想着,手上丝毫未停。于素君收拾停当转过身时,便看见时成逸站在门口,一脸愧意。 他沉沉落下几个字,“素君,对不起。” 于素君默了一瞬,只道,“夫君收拾好了?早些去侯府吧,别让大家等。” 时成逸以为于素君听到他道歉,会哭成泪人儿,却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觉得自己还应该解释一下,“素君,那日我说了浑话,你别放在心里。” 于素君利落点头,“好,我没放心里。” 时成逸:“……” 这感觉真是要窒息了。 “你知道,吵架的时候,都是不过脑子的话。”时成逸继续艰难解释。 于素君抬眸,认真道,“其实有没有可能,不过脑子的话才是真心话?” 时成逸对于素君的疏离十分不适应,“不,不是这样……” “既然话说到这,那我便与夫君多说几句。”于素君仍是快人快语,“对于时安心,我是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的。但亲生,和不是亲生,养起来本来就有差别。这个想来不必我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说了,我相信你……” “不,”于素君打断时成逸的话,“可我不能对时安心的人生负责。我怕落埋怨,怕哪日时安心嫁得不好,你骂我,她的外祖家骂我,她也骂我……”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不是自己的责任,少揽! 第695章 执念也不过是一场错误奔赴 侯府过年,不能太热闹。 孝期不贴春联不放鞭炮不外出拜年,所有人的衣着也不能穿得过于鲜艳。 时成逸夫妻俩带着孩子们,还带了姨娘丁香和庶女时知雨一起回了侯府。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几房的人全都到齐了。 于素君四处张望了一圈,皱眉问,“咦,楚君姐姐今日不来吗?” 魏采菱叹口气,“母亲说她和离了,不该来侯府团年。怎么劝都不来。” 三房主母尤晚霜道,“那怎么行?楚君姐姐不来,过年还有什么意思?” 于素君瞥了一眼尤晚霜,气鼓鼓,“你怎么也喊楚君姐姐?” 尤晚霜笑,“大嫂,你喊得,我就喊不得?” 于素君一抬下巴,“楚君姐姐跟我自来要好。我们小时候就在一起。” 尤晚霜偏气她,小声道,“这一年里,楚君姐姐跟我走得近呢。” 四房主母王可湘也凑过来,“有多近?楚君姐姐昨儿还亲自来我们家给棉儿送吃的,嘻嘻,棉儿可喜欢她了。” 于素君好气啊,“所以你们背着我,都跟楚君姐姐好上了?” 王可湘说话也酸,“我们好上了有什么稀奇?咦,他们二房那堆妾室都跟楚君姐姐好上了才稀奇!啧,以前也没见那群妾室贴主母啊。这下不是主母了,反而亲近了。你是没见那热情劲儿!” 于素君怄得伤心伤肝的,“你怎么知道?” 王可湘大大方方显摆,“我们昨儿就在一起啊。” 于素君一咬牙,一撩袖,“你们趁我府里忙,跟我抢楚君姐姐是吧?” 尤晚霜和王可湘齐齐行了个万福礼,“大嫂在上,小的们不敢,哈哈哈……” 于素君没绷住,也笑,“啧!这才一年不到,你俩性子活泼多了啊。以前在府里,都感觉不到你俩存在。走走走,咱们一起去请楚君姐姐和姚笙姐姐。团年没她们在,还团个什么年?” 三个媳妇儿还咬耳朵,“反正碍眼的二叔又不在府里,根本不会尴尬。” 如此,几房媳妇儿就笑闹着,去把唐楚君和姚笙连拖带拽全弄回了侯府。 这就是住得近的好处,几步路的事儿嘛。 于素君拍了拍手,当着大家的面逼问,“楚君姐姐,你是不是跟我天下第一好?”问完还特意看了看笑成一团的尤晚霜和王可湘。 唐楚君无奈地看她一眼,“都多大了,还闹这出?” “多大了也要问清楚啊!”于素君不依,“你是不知道,三弟妹和四弟妹都怼我脸上了!这口气我不能咽!” 尤晚霜忙告饶,“错了错了我错了,嘿嘿,大嫂和楚君姐姐第一好第一好,我们谁都越不过你去。” 王可湘也笑着摇晃于素君,“越不过,越不过!根本越不过!” 于素君这才亲热地笑着一手挽唐楚君,一手挽姚笙,领着尤晚霜和王可湘进了峥庆园。 她眉眼间再无与夫君相处时的沉郁,只余少时争宠才有的天真烂漫。 连远处的时成逸都看呆了,方真正相信,于素君早前那般平静,并非带着多大情绪。 一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夫人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在乎他。 这个认知出来后,他有些茫然。 “大哥?”时成允问,“你说是吧?” “啊?”时成逸并未听清时成允的问题。 时成允便是再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时成逸敛了眉眼,答了,却又忍不住再去看夫人于素君。 他想起自己气急之下的信口雌黄:“你承认了!你就是没当心儿是亲生女儿!” 同时也想起有一次他罚做错事的时安心抄经书,那会子是个夏天。 天气热,时成逸为了让时安心长记性,把冰盘子全撤了。 结果转过身来,就看到于素君悄悄在给女儿打扇子。 一下,一下,女儿额头上的额发都被扇子的风吹起来了。 女儿仰起头,弯着眉眼对着于素君笑。 于素君伸手戳她额头,“别笑了,快抄,抄完一会儿给你吃冰糖杨梅。” “母亲,我现在就想吃。” “不行,你抄完了再吃。” “母亲,可我现在就想吃呀,口水都流出来啦。” 于素君便悄悄让人端来一碗冰糖杨梅放在桌子底下藏着,隔一会儿给女儿喂一颗,隔一会儿又给女儿喂一颗。 时成逸看得无奈,吼,“你就惯着她!” 于素君便笑,“我女儿嘛,我不惯着谁惯着?” 往事一幕幕掠过心头,模糊的画面忽然就因为早前那句“你就是没当心儿是亲生女儿”而变得异常鲜活。 时成逸眼眶润了,喉头哽了哽,连手指都有些发麻。 心,隐隐作痛。 悔意漫过四肢百骸,就觉得他和夫人之间的裂痕,再不是他说几句“我心里没有旁人,只有你”能填补上的。 一瞬间,无力涌上心头。 目及处,几个女子正在聊天,不知聊了什么就笑成一团。 夫人还拍了一下四弟妹,四弟妹躲去唐楚君身后。 整个侯府里,只有唐楚君和姚笙穿得鲜艳喜庆。旁人都因孝期穿得素淡。 也是在这一瞬间,时成逸福至心灵地悟到了一个真相:明德帝才是背唐楚君上报国寺的人。 怪不得时安夏一再提醒他,明德帝和唐楚君有缘份。然后给他说了一通后,却并未说出这两人为什么有缘份。 原来!原来是这样! 刹那间,时成逸真真切切感受到内心里有一个角落轰然坍塌了。 尘烟喧嚣四起,掩埋了岁月的痕迹。目及处鲜艳的颜色慢慢淡去,淡去,直至那张如花笑颜的脸落在他眼里,也消散成了云烟。 原来,他们不止无份,还无缘。 这些年的执念,也不过是一场错误奔赴。 当一个颜色黯然淡去,另一个颜色却变得异常耀眼。 她穿着淡雅的烟水色对襟小袄,袖口宽松,配以湖蓝色罗裙,裙身以细腻的银线绣着缠枝莲花图案。 她的发丝如瀑,简单挽成髻梳在脑后,发间点缀着几朵新摘的腊梅花。 时成逸的视线与于素君的视线交错,远远的,她转身就避开了。 避开时,脸上的笑容明显垮了一大半。 时成逸觉得这个年,恐怕会过得很难。 第696章 人间烟火团年夜 众人入座吃团年饭。 总共开了三桌,时成逸这个辈分的坐了主桌,然后是时安夏他们这些嫡出的子女坐了一桌。 另外的是庶出子女和姨娘为一桌。 往年,除了温姨娘外,庶出子女和姨娘不能一起上桌,都是在各自院子里团年。唯今年,时云起让他们另开一桌在同一个屋子里吃团年饭,已属格外开恩。 当然,时成轩那几个拿了放妾书的妾室,是肯定不能来侯府与子女同吃团年饭,只能往后子女们到他们母亲那边去团聚。 动筷前,作为侯府世子的时云起恭敬请大伯父说两句。 说啥啊!头个时辰才被侄女醍醐灌顶一番,然后又被夫人怼一番,他还能说出个什么来? 时成逸苦笑着缓缓站起身,“起儿,你是侯府世子,往后,这个家就要靠你牵头了。至于我……德行有亏,实在无颜以对。往后,我修身养性,以期为家族出力。” 说完,他便下意识看了一眼于素君。 但见对方只端坐在椅上,低头望着面前的碗碟发呆。 往日在家的时候,他们用膳前,夫人总喜欢说,“夫君来几句话鼓励一下嘛。” 然后他便正襟端坐着清咳几声,从农民种粮食有多辛苦,讲到京城权贵的铺张浪费是多么可耻,最后跟儿女们总结说,“你们应该用感恩的心情去吃每一粒米饭,从小养成节俭的好习惯。” 所以至今,他女儿实在吃不完的饭,他儿子就算吃得再饱,都会伸手接过去吃完。 那时,于素君听他讲话,全程都仰着头,弯起眉眼,眸里有光。 如今……她再不耐烦看他了。时成逸心里撕裂般疼痛起来,滋味儿无比煎熬。 众人只以为时成逸说自己“德行有亏,无颜以对”,是因为没教好时安心犯了错。纷纷表示“大哥谦虚了”,往事如烟,过了就过了吧。 尔后,众人又起哄让时云起说几句话。 时云起耳根子虽红,却也不卑不亢站起身来讲话。话里都是祝福和鼓励,也有要带着全族人走向高处的决心,已隐隐有了一家之主的风范。 末了,他道,“在这里我要特别代表全家所有人,欢迎阿娘成为家族一员。我希望往后余生,阿娘每一年都与我们一起过年。” 姚笙的手脚虽还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灵便,但比以前好得太多了。 她在木蓝和南雁的搀扶下站起来,向着众人端方一低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姚笙抬头,眼眶微红,却笑得温婉,“我姓姚,单名一个笙字。我出身商贾,排行第七,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女儿。我素来不奢望亲情,只以为一生便这样了。现在才知,亲情对一个人有多重要。多谢各位的宽容接纳,能成为家中一员,是我姚笙的荣幸。” 她再次福身行礼,动作中不仅有着规矩与教养,更多了几分从心底涌出的感激和喜悦。 她也是做过主母的人,一言一行,端方有礼。 且她本就年轻,养了这些日子,天天被各种药物滋养。如今白发变黑发,皱纹淡去,模样原就生得美艳,与唐楚君坐在一处,倒也不相上下。 只是唐楚君到底少了些真正的磨难,看起来更清澈更简单。而姚笙却是历经劫难的人,自有一股凤凰涅槃看淡生死的从容。 众人听她说话,观她举止,脸上扬着微笑,心里都是肃然起敬。 唐楚君早已不喊“姚笙姐姐”了,也笑起来,“笙儿妹妹,说到底,有你是夏儿的福气,也是我的福气。” 其实这话的意思是,有姚笙在,才是侯府真正的福气。 这是一连串反应,没有姚笙,她女儿时安夏早已做了冤死的鬼。 若是时安夏不在,这破落的侯府还能剩下些什么? 连三房四房都感受得到“海晏公主”带来的光环。远的不说,就说四房家从小就有心疾的儿子阿棉,往日哪里能过上有太医诊治的日子? 是时安夏亲自请了太医院治心疾的圣手洪太医,专门给阿棉治病。 诊金都不让四房掏,时安夏说这是她对弟弟的一点心意。 四房心里对时安夏是感激不尽,连不爱套近乎的王可湘现在也总爱往唐楚君面前凑了。 三房这一年变化也大。他们分家分到的几个铺子和庄子,早前全被时安夏接管过去经营。 这两个月上路了,又逢过年,时安夏的夫君就把走上正轨的铺子庄子全还到他们手里。 且把早前调教好的掌柜和管事都送给他们,还帮忙把以后的路都铺好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铺子不赚钱的时候时安夏夫妻俩接手,经营好可以赚钱了,又把产业还给他们。 这说出去,搁谁信啊? 哪个不是见利忘义?就说他们自己,早先哪个心里没点小算盘? 如今呢?那是一点都没有了。心里暖烘烘的,只愿为侯府为家族尽点绵薄之力。 只认一道,那就是跟着小侄女有饭吃有钱赚,有强大靠山,什么都不用怕。 就连族里那些族老们都觉得,以前时安夏给他们画的饼,一个一个都在烙熟的路上。 时安夏两兄妹是真带着族人,正向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努力前行。 真就应验了那句,家族兴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振臂一呼,前仆后继。这才是真正大家族应有的风范和凝聚力。 这顿年夜饭是侯府有史以来最热闹的。 唐楚君讲完话,于素君讲。于素君讲完话,尤晚霜王可湘讲。 以前从不在这种场合说话的女子们,都笑着说起祝福语。 祝全家顺意,多喜乐,长安宁。 辞旧岁往昔,赴明媚山海。 人间烟火,敬此经年。 愿山高有路行,水深有舟渡。 …… 看起来没有规矩吗?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讲什么规矩? 反倒是男人们集体沉默了。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晏晏。 桌上无酒,以茶代之。 桌上有肉菜,但都藏得很隐蔽。因着他们还在孝期。 但宫里来人了。 齐公公领着一众小太监,十分低调来送菜。 众人跪迎,齐公公笑道,“大过年的,都别跪了,赶紧起来吧。这是宫里做的菜,皇上让老奴送来给海晏公主的家人团年。” 说完,他还自以为很聪明地深深看了一眼唐楚君,生怕人家领略不到皇上的圣意。 嘿,人家还真没领略到!唐楚君笑嘻嘻,一脸的骄傲,坦坦荡荡的那种与有荣焉:“皇上对我夏儿,那是实打实的好。” 齐大聪明快哭了:“……” 该说不说,一双儿女机灵成那样,怎的这娘……唉,要不是长成一个模子,他觉得这娘仨不可能是一家人。 就感觉吧,心累,有力无处使,还不能明说。齐大聪明在大年三十这天憋屈得很啊。 第697章 我主子孤孤单单一个人 时云起夫妻俩也敛着眉头笑。 自那次没理解明德帝口中的“家宴”后,时云起就留了个心眼,便是发现了其中的微妙。 之后他还拿来当个大秘密跟夫人分享,谁知夫人云淡风轻地看他一眼,“你才知道啊。” 姚笙也一言难尽地看了看没心没肺的唐楚君: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她一抬眼,看见于素君有些怔愣,就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确实,于素君是在想,总不可能明德帝后颈窝有个叶形胎记吧? 她一直没往这方面想,但这会子好似忽然就醒悟过来了。 时安夏将一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温温上前道,“齐公公,今日家宴,您留下一起团个年吧。” 齐公公摇摇头,暗示得很明显,“宫里人少,皇上这会子还在批奏折呢。老奴得赶回去,陪他过个年。不然,皇上一个人,怪孤单的。” 时安夏不接这个茬,“想必此时太子殿下和九皇子都承欢膝下吧,公公多虑了。” 齐公公:“……” 不听不听老奴不听,主子他相思苦啊。又岂是太子殿下那个闷葫芦,九皇子那个“猪头九”能抚慰的? 但话得这么说,“公主殿下说的是。不过太子殿下昨日已出发去了玉城,想必能赶回来陪皇上过元宵节。至于九皇子嘛,他跟着林妃娘娘回娘家过年去了。” 总之就是我主子孤孤单单一个人! 时安夏仍旧温淡一笑,“可惜我还在孝期,实不宜这时候进宫请安啊。” 齐公公看了一眼唐楚君丝毫没句带口话的意思,叹口气,“公主不必挂心,老奴就先走啦。” 时安夏让人奉上一包碎银,打赏小太监们吃茶。 尔后又单独给了齐公公一封赏银,才道,“您等等,北茴马上就来了。” 说话间,北茴提着一个很大的食盒匆匆行来,递给齐公公,“干爹,我做了些月山菜,也不知有没有那味儿。您拿回去尝尝,转天告诉我哪里不对,我以后改进。” 齐公公一愣,心里暖啊,赶紧伸手接过食盒,“好孩子,你有心了。” 说完,他当着众人的面,拿了个红包出来,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的,“闺女,拿着。” 北茴迟疑了一瞬,还是接了,“谢谢干爹。”说着她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祝干爹身体康健,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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