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地笑红了眼,“阿娘什么都明白,还不听话?” 娘仨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 唐楚君哽咽,“鸢儿福大命大,肯定会活着的。” 姚笙也哭,“我女儿女婿都是有福气的人,过了这个坎,以后全是好日子。” 如此,这两日全是在迎来送往的告别中哭哭笑笑,时安夏拖儿带女离京,踏上寻夫之路。 晨光里,她单薄的身影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惊飞了院墙外老榆树上的喜鹊。 第912章 饶我心头一寸冰 时安夏不许任何人相送。 恐垂别泪三千斛,饶我心头一寸冰。她说,我惧离别,你们来送,我会哭。 时安夏的禁令落在众人心头。 大家果然都听话止步,不敢在这日泪洒城门。 可那些藏不住的心意,终究从四面八方漫了出来。 城墙上,圣德太上皇萧允德站在唐楚君身边。 他见她哭红了眼,不由得也润了眼眶。 他也想跟着女儿去铁马城寻女婿。他还想听女婿亲口怼他:“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但朝中事务繁重。王权交替时,最容易出纰漏。他不能走。 时安夏也不会允许他离京。他得听女儿的话。 时安夏昨日还笑着跟他说,“太上父皇当务之急,就是安心照顾好我母亲。”又正色道,“太上父皇切勿掉以轻心,定要稳住朝堂,守好江山社稷,方不负我和夫君梦这一场。” 她依然固执地将“重生”当作一场大梦。 万千浮华,过眼云烟。谁又能说当下的人生,不是一场更真实的梦境? 宿世姻缘,时空交错,因果轮回。时安夏搂紧怀中的女儿三三,马车颠簸间,思绪飘远。 一阵微风忽然掀起车帘,她恍惚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隐在街角人潮中,正朝这边凝望。那目光太过灼热,烫得她心头一颤。 行至三十里外的长亭时,茶香随风飘来。 古旧的亭台四周,早已立满了前来送行的人。老的,少的,有皓首苍颜的泰山北斗,也有青衫磊落的年轻学子。 在马车经过的刹那,众人高举茶盏,郑重相送。那是标准的先生礼,以清茶代浊酒,送别先生远行。 有人当亭作诗:先生车影过,万籁忽然轻。莫言桃李远,一念一灯明。 送别会瞬间成了诗会。以送别先生为题,你吟上句,我接下句,场面热烈。 黄万千一口饮尽杯中酒,豪气万千,出口成诗,“莫道青丝未胜霜,胸中丘壑自昂藏。三千疑问樽前解,十二楼台笔底量。桃李嫩,墨花香,春风座上有垂杨。休言童子难为傅,大道从来无纪纲。” 方瑜初知黄万千在驳斥那些认为“海晏公主年纪小不配当先生”的言论,便也即兴跟了一首。 青丝何曾逊雪霜,腹藏星斗自生光。答疑解惑三更月,论古谈今万卷香。桃初蕊,墨新芳,春风化雨润华章。莫言稚子难师表,自古真知无岁疆。 由此再次引发了对于海晏公主,楚笙先生,雪舟夫人,霍青青等女子崛起的讨论。 在北翼王朝权力交替的风云变幻中,一场深刻的思想变革正在悄然兴起。 京中辩论之风日盛,三日必见鸿儒论道于高堂,两日便有学子争锋于书舍。自翰林院至各州府书院,凡有文人雅集之所,必闻唇枪舌剑,辩声不绝。 且如今大家论辩都不能用日常口水话互怼,必得吟诗作词才能跟得上形势,否则会遭人白眼。 人家会说,“你一个白丁,连吟诗都不会,有什么资格参与讨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女子?” 一时之间,文人往来,非但不敢妄言俗语,即便寻常对答,亦必引经据典,务求字字珠玑。 除此之外,市井间商队络绎不绝,码头上的货船桅杆如林,呈现出一派蓬勃景象。 北翼文运方亨,商道鼎盛,国势日隆,北翼强大起来。这一切都在时安夏的预料之中。 她这一世重生归来,为北翼殚精竭虑的使命,到今日终是圆满。从此往后,她只想寻回夫君,带着儿女,过那寻常百姓的生活。 朝堂纷争,京城浮华,都让她身心俱疲。如今,正是抽身而去的良机。 马车晃晃悠悠行了半月,终至朱城。 这一路颠簸,她与长子一一尚能支撑,唯独两个女儿遭了大罪。本就纤细的身子骨更显单薄,直教随行的孟娘子与几位乳母心疼得不住抹泪。 随行众人中,最值得一提的当属大房一家。大伯时成逸携妻于素君、幼女时安雪同行。 时成逸此去,实则是自请调任。他主动向朝廷请命,领了铁马城屯田使一职,专司军户农耕、盐铁专营及边关互市之责。 这相较于他在京中的官职,明眼人都看得出是降级外放。 然时成逸浑不在意,他心中所念,一是要在边关做番实事,二是不忍侄女孤身远行。 大伯母于素君自是夫唱妇随。独子时云舟因要专心备考,不得不留在京中。 而时安雪惊闻夜宝儿跳崖失踪,哭着闹着要跟着去寻。 小姑娘哭着哭着,抽条似的长高了几分。 众人安顿在朱城驿站后,时成逸仔细考量了行程,向时安夏提议改走水路。 “这个时节正值秋水澄净,既无盛夏暴雨,又少寒冬朔风。若改乘官船,不仅行程平稳,两个小丫头也能少受些颠簸之苦。”他说出这番话,自是查过了河流所经路段,“是绕了些,但我算过,顶多晚几日。” 时安夏欣然接受,“大伯父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赶路。” “那我去安排。”时成逸掉头而去。 时安夏忽然叫住他,“大伯父……” 时成逸顿住,扭过头,目光温润,“夏儿还有什么要叮嘱的?” 时安夏在这一刻,终是笑了,“大伯父过了心里那道坎。” 他又变回了她尊重又敬爱的那个人。如松柏之姿,眸色澄澈。 又因着无大权在握,行事更是谨慎小心了几分。 时安夏真心赞一句,“大伯父,您人很好。”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愿这一生,别生了妄念。 时成逸面红耳赤,低垂着眸。他站在侄女面前,竟一时不知所措。 他认真反思了整整一年。 在这一年里,他耳边总是想起时安夏的问话。 她问,“大伯父,您知道您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自答,“是父亲啊!大伯父,我一直当您是父亲。” 她又说,“我当您是父亲,跟我母亲完全无关。” 他因着她的话,日日反思,终看清了自己丑陋的一面。 一切的源头,表面上看是来自唐楚君。实则,是他自己内心藏着一处阴暗在作祟罢了。 秋日阳光从窗台洒进来,将他照进光里。他终于从齿缝中赤诚咬出一句话,“这世上,唯圣德太上皇,配得上你母亲。” 第913章 堂堂帝王跟他抢媳妇 时成逸说完这话,胸口竟不似预想中那般闷痛,反倒如同卸了多年积压的枷锁,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他有妻子,有儿女,早不该有地方放旁的女子。 至于那些隐秘念想,不过是他贪心罢了。 明德帝禅位之事令人猝不及防。而唐楚君如此迅速由暗转明,即将头戴凤冠入主庆寿宫成为太上皇后,才是震动京城的惊雷。 那些曾向唐楚君提过亲的人恍然大悟,冷汗涔涔。原来他们竟是在与明德帝抢人。 至于那些屡次在朝堂上奏请明德帝选秀纳妃的官员,也终于明白:他们的君王,早已心有所属。 怪不得当初一提选秀,明德帝就雷霆震怒呢! 时成逸对于各方的反应都很清楚。他此时在想,唐楚君原就是凤凰。 他从来就高攀不上,这些年,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他慢慢走回住所,秋阳正浓,青石板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时成逸忽然低笑出声。 他其实早已记不住唐楚君的模样。见面时,自是认得。可回头一想,那面容便如浸了水的墨画,愈想愈模糊。 他推开门。 于素君见他回来,顺口问,“要吃糯米团子吗?” 他怔了一瞬,“要。” 朱城最负盛名的当属糯米团子。将野菜与腊肉细细切碎,拌入糯米蒸熟,出锅时裹一层薄薄的浆料,咬下去满口生香。 往日里,妻子断不许他碰这类吃食——他的肠胃向来不太好。 那时妻子总爱笑着念叨,“身子骨要紧,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不知从何时起,妻子的管束渐渐松了。由着他爱吃什么便吃什么,爱穿多少就穿多少,再不多说一句。 时成逸怅然若失。 他站得笔直,望着妻子,“可我肠胃不太好。” 于素君仿佛这时才想起来,“哦。”她不在意,转头就扬声喊,“雪儿!雪儿,热腾腾的糯米团子,你要不要吃!闻着就香喷喷哦!” 时安雪抱着那只白色小狗,哭唧唧从里屋走出来,“要……呜呜呜……” 于素君瞧女儿两眼通红,伸手一点她眉心,“你又哭又哭,都是大姑娘了,还整日掉金豆子。夜宝儿那么机灵,能出什么事!” 时安雪将脸埋进小白狗蓬松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夜宝儿当然没事,堂姐夫也不会有事。” “那还用说!”于素君仍是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快去洗手,洗完来吃糯米团子。对了——”她指着小狗警告,“不许拿糯米团子喂它,小狗克化不动,仔细积食。” 同样克化不动且没得吃的时成逸,只能眼巴巴地杵在原地。 还是时安雪贴心,吸了吸鼻子,“父亲快来吃,趁热。” 一家三口围坐。 于素君没说让不让时成逸吃的话,反正糯米团子就放在那里,吃不吃由着他。 他吃得很慢,没话找话,“夏儿有糯米团子吃吗?” 于素君咽下去后,才回话,“买了的,刚见着红鹊,就让她带过去了。” 再无话。 但看得出,她不是故意冷场。 她小口咬着糯米团子,眉眼低垂,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和温柔,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世间最珍贵的滋味。 从前,她的时光里总有他。 如今,他在或不在,都不再重要。 她的欢喜,早已与他无关。 他影响不了她的悲喜。 时成逸瞧着她的神色,心里忽然一动,微微倾身,试探着问,“下午陪你去西市走走?” 于素君抬眸,神色如常,“好啊,雪儿也一道去吧。难得来一趟,总该四处看看。” 一如烛火亮堂堂的时安雪欣然点头,“好。” 时成逸慢慢嚼着糯米团子,喷香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心口泛起一丝久违的温热。 像是旧日的光阴悄然回转,又像是那抹暖意,其实从未真正离开。 相较于时成逸的反应,时成轩就激烈多了。 明德帝退位,他是震惊的。但他前妻要当太上皇后,才是真正当头一棒。 退位是国事,他听听就算。可前妻要嫁人,还要当太上皇后,这就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家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唐楚君能有这个造化。她唐楚君何德何能啊! 一个和离妇,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还等着与她破镜重圆呢。 其实在他知晓那两人的事情后,从来没当过真,甚至都不曾往心里去。 那么多黄花大闺女等着明德帝挑拣,那得是有多眼瞎,才能看得上一个和离妇? 可人家就是看上了。老天爷啊!堂堂一个帝王,竟然来跟他抢媳妇! 时成轩不太想活了。 常五去跟顾娘子这么传的话。 顾娘子不在意,说,“放心吧,谁想死,你主子都不会想死。” 时成轩大病一场,整日昏沉。再出门想找女儿聊聊心事时,被顾娘子告知,“公主起程去了铁马城。” 时成轩眼里俱是痛楚,“她,她都不来跟我告个别!她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她爹!” 他好想哭啊!人家有太上皇当爹,不要他这亲爹了! 他重重倒回床上,挺尸一般。 顾娘子也是好些日子没来看他了,刚还是常五请她来陪着说说话,说是感觉他主子会伤心死过去。 顾娘子不以为然,但还是来了。 她捧着茶盏,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圈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吹着茶沫,“公主离京前日,满城有头有脸的,与之交好的,都去少主府送行。送吃的、送穿的、送日用物件的,见公主一面,还得排队。” 她抬眼瞥向床帐,“您这个当爹的,可曾备过一份心意?” 时成轩不爱听,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被面上绣的松鹤纹样跟着剧烈抖动。 顾娘子也不恼,只将茶盏往案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可不管他爱听不爱听。这是她的宅子,既然住在她家里,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性。 顾娘子捻着腕间的玉镯子,这是楚笙先生送她的回礼。她寻常都舍不得摘下,“你总怪儿女不认你这个爹,可你也不问问自己,对儿女付出了什么?” 锦被猛地掀开,时成轩额角青筋直跳,“你今日是存心要与我过不去?你怎的又开始说教这一套!” 第914章 您没有心啊时大人 良药苦口。 “忠言逆耳啊,时大人!”顾娘子望着窗棂外摇曳的竹影,叹息一声,“驸马失踪,公主何等伤心。就连楚笙先生和姚姐姐,我都见着哭了好几回。当真是未语泪先流……那才是当母亲的样子。” 她忽然转头,目光如刃,“您倒好,照旧三餐不落,高卧酣眠,听说前几日还去了清音画坊喝酒听曲来着?” 心可真大啊! 听着顾娘子句句指责,时成轩喉头滚动,“不然呢?难道我哭一场,我女婿就能回来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可! “人之所以为人,贵在有情。”顾娘子起身整理衣袖,珠钗上的流苏簌簌作响,“您啊……” 她停在门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活得就像那些瓷器,漂亮是漂亮,可惜——心是空的。您没有心啊时大人!” 顾娘子本欲离去,终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您那儿媳妇与女儿临盆时险些丧命,您浑不在意。就我这外人,还送了几支老参过去。您且说说,那时候您在何处?” 暂不说她那参用不用得上,至少是她一片心意。公主什么好东西没有?据说皇宫里赏下的补药都堆了半库房。 可后来公主跟她说,“顾娘子,要不是你那参,我就没命了。” 她听闻秦芳菲的长媳明昭也送了参,且公主仍是那话,说“要不是你那参,我就没命了。” 其实公主到底吃了谁的参,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她的真心被公主看到了。 时成轩蜷缩成团,听顾娘子喋喋不休,脑子嗡嗡的。 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这些年都习惯了对大事充耳不闻,对琐事置之不理。素来只晓得受人照拂,却从无体贴他人的念头。 他这一生,原就是这般过来的。怎料到了这时,所有人都说他错。 时成轩突然崩溃,涕泪横流地捶打床板,“楚君!唐楚君!女婿生死未卜,她竟有闲心另嫁!她才没有心!” 顾娘子:“……” 合着您纠结的是这个!啊呸,我白说了这么多。 在顾娘子眼里,早前的明德帝是最好的帝王,是千古明君。如今的圣德太上皇,更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能视楚笙先生如珠如宝的男子,自然配得上天下至好的女子。 记得初闻这桩婚事时,顾娘子激动得打翻了整匣胭脂。后来给全府下人赏了三倍月钱,连看门的黄狗都多得了两根肉骨头。 她很看好这对,连人家成亲的大礼都备好了。但这话她没敢跟时成轩说,怕他疯起来要打人。 时成轩踉跄行至少主府。他要去找唐楚君说说,女婿没找到就别成亲了,多放点心思在儿女身上。 都一把年纪了,折腾那干啥!嗯,就这么办。 正打了一肚子腹稿,先说哪句,后说哪句,连开头过程结尾都想好了。 正欲抬手砰砰敲门,朱门大开。 门房恭敬取了门槛,一辆玄漆黑顶云纹马车自内驶出。 时成轩猜应该是明德帝,不,现在已经是圣德太上皇了。 都要尊贵得上天了! 时成轩慌忙退至道旁垂首而立,车帘未动,先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停。” 这一声惊得他袖中双手剧颤,玉佩禁步叮当乱响。 玄漆马车在他身侧骤然停驻。 织金车帷掀起半角,只见华袍不见人。 那道声音自幽暗车厢内传来,“你来做甚?” 时成轩膝盖一软,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几乎贴到车轮碾过的尘土,“下,下官,不,草,草民无,无事,草民叩,叩见太上皇。” 他跪的地方,正好在萧允德垂目可见之处。 时成轩仓皇抬眼时,恰好撞见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 一个抖如筛糠,一个眸深似潭。 萧允德目光一沉:“你不及时成逸。” 至少时成逸面圣时,尚能挺直腰杆奏对,字字铿锵。 且萧允德听时成逸主动奏请领取铁马城屯田使一职,着实刮目相看。 甘舍京华烟云,自请戍边垦荒。这份魄力,满朝朱紫都应心存敬意。 反观眼前这抖若糠筛的软骨头,使得萧允德十分来火。 就这么个东西,竟误了楚君半辈子!这口气,使得萧允德胸膛发闷,“以后不要打扰楚君,她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 萧允德指节叩在车辕上,一声闷响。 锦帷垂落,马车动了。 时成轩脸色苍白地望着描金车辕碾过青砖,目送车驾远去。 再抬头看那朱红的门楣,方觉门里的女子原就是九重天上的凤凰。 他高攀不上的。 一阵绝望袭来,心里又恨又痛。 恨母亲不该算计了唐楚君,痛唐楚君既然跟了他就不该嫁第二人。 时成轩撑着地的掌心发疼,突然满目悲戚。这满京城,再找不出比他更荒唐的笑料了。 当晚,顾娘子收到消息,说时成轩正在整理行装,要准备去铁马城陪伴女儿。 这是受大刺激了! 顾娘子眉眼一弯,不信,“咦,他舍得这京城的花红柳绿?” 常五一言难尽。 顾娘子走去看热闹,真诚发问,“时大人,当真要去铁马城?” 时成轩目光坚定,言之凿凿,“那当然。我去陪女儿,外孙和外孙女也需要我。” 他可是亲亲的外祖父!哼! 他哥时成逸都去了,他这个当老子当外祖父的没道理落后。 时成轩想通了。他攀不上那凤凰,但他和凤凰生了子女,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想想也是,就他女儿那手段,若他不是她爹,恐怕早就收拾他几百回了。 其实女儿对他还算宽容。他想起了女儿的好,心头一片火热。 顾娘子送了一百两银子给他当盘缠,“路途遥远,时大人保重。” 又说,“等到了铁马城,怕已是落雪的时节。听说那儿的雪能埋了门楣,朔风一起,连狼群都要躲进山洞。吃的东西还少,任你揣着金山银山,也换不来半袋子黍米。” 时成轩:“……” 你成心的吧!专来给我敲退堂鼓。 但他主打一个听劝,扔下手里的行装,“那我明年开春了再去吧。” 他这转身灵活得让顾娘子猝不及防:“……” 我的意思是,您多带些吃的穿的,没叫您不去啊。 第915章 这厮阴险换打法了 时成轩到底没能起程去铁马城,但他次年开春要出发的消息却是嚷嚷得满侯府都知道了。 他决定回侯府居住,顾娘子这里待不下去了。 他不蠢,已看到了顾娘子眼里满满的嫌弃。 以前的顾娘子可不会这样,自从知晓唐楚君是楚笙先生后,就变得性子凉薄了。 呵!女人果然靠不住!三心二意的。 时成轩要面子,回侯府当起了老太爷,“又快过年了,过完年,我就去铁马城。你们有什么要带给你妹妹的,可以早做准备。” 他端坐上首,表情肃然,摆着老太爷的架子,一副浪荡半生要开始办正事的模样。 时云起公务忙,没理他。魏采菱庶务忙,没理他。 他那堆庶子庶女,课业忙女红忙,都没空理他。 他这老太爷做得好生无趣,问常五,“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常五道,“在顾家,咱们到底寄人篱下。且顾娘子是个女子,您长年住在那边,会影响她的清誉。” 害得他在顾家仆人堆里都抬不起头来,大家都觉得他主子吃软饭,赖在顾家不走。 时成轩点点头,“往日我没想那么多,想来顾娘子早就想赶我走。我是侯爷的父亲,不管如何,我还得待在侯府里主持事务。” “您高兴就好。”常五应他。 主持事务那话您就别说了。您有没有话语权,心里没点数? 这日侯府收到了时安夏寄来报平安的信。 “拿我看看。”时成轩跟儿子讨要。 时云起懒得和他扯,直接把信给他了。 信里没大事,几乎都是些琐事。行程也模糊,只说一路平安。 时云起叮嘱一句,“看完还我。” 时成轩看完,把信还给儿子,顺口埋怨,“你妹妹也是奇怪,非得这个时候去铁马城。听说那里天气极寒,又没吃的。她是准备去喝风吗?” 顿了一下,又继续埋怨,“还带着我外孙和外孙女一起去喝风。” 魏采菱这回应他了,“夏儿原本是要过了母亲大婚之日再走,但她等不及了。申院使一松口,说孩子身体无恙,她就急着去铁马城找妹夫了。这种事,耽误一天都让人心急如焚。” 时成轩后面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被那句刺耳的“母亲大婚之日”刺得脑瓜子嗡嗡响。 他胸口发闷,再不想多看儿媳妇一眼,甩袖便走。 “别理他。”时云起对夫人道。他顺手接过乳母递来的儿子,抱在怀里摇了摇,“平日也别惯着他。往后他若找你讨银子,一个铜板都别给。” “我知道了。”魏采菱抬手轻拍着儿子的胸口,“夏儿神机妙算,算到父亲会在年前回侯府住。” “不难算。”时云起受过苦,看透人心的本事比唐星河等人强上许多,“顾娘子的忍耐有限,虽说报恩,但不会纵容。一旦不合父亲的意,他起了反骨,转身就会回侯府。他就是专门做给顾娘子看,让人家认为他是有靠山的。” 魏采菱抿嘴一笑,“父亲这般作派,倒像是深闺怨妇。” “呵!”时云起凉薄一笑,“他若安分,侯府不差他一口饭吃。若是不安分,我就撵他出府。” 他早已不是曾经那受气的少年。他不会容忍父亲在府里对他夫人指手划脚,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我瞧他回府,八成还存着别的心思。”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时成轩确实存了心思。这些日子,他总在侯府门口徘徊,就盼着能"偶遇"唐楚君。 有些话,他憋了很久,定要说个明白。 这日唐楚君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侯府探望孙儿,刚转过回廊,就见时成轩的身影立在一棵大树下。 男子披着件半旧的墨色大氅,头上纷纷扬扬洒落着枯叶。 客观来说,这厮不说话,确有几分好颜色。 时成轩也在瞧唐楚君,见女子丰姿绰约,一袭绛紫斗篷衬得肌肤如雪。其眉眼不止未添半点风霜,反而颜色旖旎,倒比年轻时容色更盛了几分。 四目相对,唐楚君脚步微顿,装作看不见往里走。 时成轩大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在对方发火前,突然郑重其事作了个长揖。 “楚君。”时成轩喉头滚动,“我替母亲向你赔罪。” 唐楚君眉头轻蹙。 这厮又想搞什么鬼? 又见他深深一揖,声音发颤,“多谢你为我生养了一双好儿女。” 唐楚君愕然,就觉得今日的时成轩有毛病。 时成轩第三次躬身,落寞仿佛从肩头抖落,“愿你往后事事顺遂,从此再无忧事。” 说罢竟不敢再看她,转身没入风中,背影萧索得像是要把半生悔恨都揉进这秋色里。 唐楚君想骂娘。 这厮阴险,换打法了啊! 但对她没用,无一丝感动。她懒得理他,拐了个弯,从另一条路去找儿媳妇了。 时成轩觉得气氛烘托到这一步,前妻定会叫他“站住”。等站住以后,他再推心置腹跟她说点知心话。 他行得慢,等她唤。又行得快,因着他那不值钱的自尊心。 结果等了半晌,没人唤他。 时成轩忍不住扭过头来看……哪里还有唐楚君的影子? 这薄情的女人啊!时成轩气得牙痒。他想,等她做了太上皇后,再见面时,恐怕他要跟她跪着行礼了。 这一想,整个人委顿下去。 那头,时安夏在朱城盘桓几日后,时成逸已备好官船准备启程。 吴起程和赵椎等人骑马,仍走陆路。 登船者约三十余人。 这里头包括红鹊两姐妹,她姐姐沐桑也同去。 池霜亦在其列。这姑娘却是暂时不去铁马城。她执意要在桂城下船,说要亲眼瞧瞧弟弟战殁的关隘,摸摸他淌过血的那段城墙。 另有唐星河与马楚阳两个白身,不必随兵部仪制赶路,只专心护着表妹一行。 还有三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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