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 以及那个叫时成逸的,办起事来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沓。 岑澈心里有数,回去找谢槐,说事已办妥,让他放心。 谢槐深深看一眼他,就觉得心头眉间都在隐隐跳动,“不如,我们跟公主实话实说了吧。” 岑澈冷睨,“如今谢家正得公主信任,你冷不丁把我卖了,你觉得公主还会重用谢家吗?” 谢槐很难堪,又害怕。 岑澈拍拍他的肩,“再等等,咱们多做出些成绩,再跟公主坦白交代。如此能多些筹码,你说对吗?” 谢槐也着实不舍眼前局面,一旦自投,不止会打回原形,还会惹来公主之怒。 他点点头,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灾情,把谢家的光和热发挥到极致。 时安夏得了岑济的五十万两银子,从中拨了十万两给谢家去操持,又拨了十万两给凌州补贴救灾银。 她盘腿坐在暖炕上,细细查看灯会的造册。 邱志言也盘腿坐在她对面,中间横着一个小案几,一起埋头理账。 两人不时出声交流,把每一笔开销又重新缩减调整。一些花里胡哨,可有可无的开支,全部作了删减。 每一文钱,都真正用在了刀刃上。甚至将一些戏班子撤了,换成更多的粥棚。 唯有吃饱了,才能有心思听曲。时安夏想在年节时,让所有百姓都能吃上暖和的稠粥,想吃就能排队领到。 邱志言忽然开口,“能做表妹封地的百姓,是一件幸运的事。” 其实他想说的是,巾帼不让须眉,如果表妹做皇帝,北翼百姓才是最幸运的。 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邱志言不敢说,只能默默放在心里。 且他忽然想起来,早年母亲与表妹作对,真就是事事不顺。 自从他下决心投靠了表妹的阵营,一下就顺当了。进云起书院,拿下榜眼入了仕途,然后跟着到了凌州。 起初邱志言刚上手办差时,还有些忐忑,生怕行差踏错,也怕自己丢了表妹的脸,让人觉得他走后门上位。 表妹安慰他,“你放手去做,拿不定主意的,咱们一起商量。” 说是商量,其实她都是认真考虑他所提出的方案,微微修改,最终还是按照他的方式进行。 久了,邱志言就有自信,觉得自己可以,能独当一面,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第969章 与天子同桌而食 时安夏却知百姓之福,上赖明君治国,下倚如表哥这般的清廉能吏。 二人敲定灯会账册,又叙了会话,邱志言起身告辞。 烛光摇曳间,邱志言清癯的面容更显文士风骨,下颌线条如宣纸折痕般清瘦利落。原先合身的官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广袖当风,颇有几分萧疏之意。 时安夏轻声唤住他,“表哥。” 邱志言捧着账册转身,眉目温润,“表妹还有事?” 时安夏起身拂袖,唇边噙着浅笑,“不过是想请表哥陪我一同用膳。” 他心下了然,这哪里是要他作陪,分明是怕他又在外头随便对付几口。 他目光落在表妹单薄的肩线上,想起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独自拉扯三个孩子,往后这漫漫岁月……唉! 邱志言暗自叹息,将账册轻轻搁在案上,好脾气应道:“好。” 行馆膳堂内,时安夏嘱咐将准备好的汇州菜摆上桌。 青花瓷盘中的水晶肘子如琥珀凝脂,皮下胶质微微颤动;雪豆炖得酥烂,在浓稠的汤汁中若隐若现。更有一盏陈皮老鸭汤在青烟里浮沉着油星,鲜香暗渡。 几道地道的汇州家常菜错落其间,尤其还有一碟腌萝卜缨子黄绿相间,酸爽解腻。寻常食材经了巧手调理,竟也引得人食指大动。 邱志言起身离席,温声道,“汇州肘子这道菜的妙处全在蘸料上,我去为表妹调一味。” 时安夏微笑颔首。 待邱志言端着青瓷小碟从厨房转回时,席间已多了三位不速之客。 昭武帝一袭素袍端坐,另有卓祺然与其师夜寻先生也在场。 邱志言脚步微顿,却见天子目光平和,夜寻先生神色自若。 他从容上前,执的不是君臣大礼,而是寻常文士相见之仪。 又一一向卓大人和夜寻先生问了好,心中却暗忖:夜寻先生若知眼前是当今天子,可会失了这份闲适?表妹也不怕夜寻这怪人惊了圣驾? 邱志言将青瓷小碟先奉于昭武帝面前,“粗陋手艺,请……先生品鉴。”临时改口的敬称悬在舌尖,余光瞥见天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赶紧低头,紧张得额头冒汗。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能与天子同桌而食啊。 时安夏也将自己那份酱料先给了左侧那人,“夜寻先生请。” 夜寻不客气,抬手就那么将青瓷小碟接了过去。 邱志言转身又去厨房,袍角在门槛处旋出半弧清风。再回来时,已人手一碟酱料。 他敛衽入座,自觉居于下首。坐在上首主位的,仍是时安夏。 席间一时静极。夜寻先生银箸先动,挟起一片水晶肘子,蘸料入口。 卓祺然额角沁出细汗,邱志言执筷的指节微微泛白。 夜寻先生浑然不觉,细嚼慢咽间,连眉梢都不曾动一下。 邱志言想,夜寻先生是真不怕掉脑袋啊。他静默不动,等天子先动筷,眼角余光扫过天子神色。 站在一旁的小树子着的是随侍常服,低垂着头捏紧了手指。他想的是,没机会查验毒,这夜寻先吃正好试毒。 他眼睁睁见夜寻吃下无事,才松了一口气,恨不得上前补一句,“主子,可以用膳了。” 昭武帝不以为意,“今日倒叫……咳,真叫我尝着新鲜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自称在喉头转了个弯,“我有口福。” 时安夏笑吟吟解惑,“那确实有口福呢。我表哥是汇州人,我这可是专门为他做的。” 邱志言闻言起身,广袖垂落行了个标准的文士礼,“多谢表妹惦记。” 时安夏赶紧让他坐下,“都是自己人,表哥不用拘礼。” 昭武帝闻言朗笑,玄色袖口在金丝楠木案上拂过,“快坐下,我来好好品鉴这汇州风味。” 银箸轻挑,挟起一块颤巍巍的肘尖肉,那胶质在烛火下泛着光晕。蘸料时特意将肉块在青瓷碟边轻刮三下,去其浮油。 入口刹那,天子眉峰微扬,“妙极!这皮若凝脂,肉似云絮,竟比御……比我在京中尝过的还要酥嫩三分。不过酱料才是这道菜的魂啊。” 邱志言受宠若惊,闻言又要起身作揖,膝盖刚离席三寸,昭武帝的银箸已虚虚一点,“邱大人且住,用膳就用膳,你们文人这动不动就作揖的毛病要改改,一顿饭下来光行礼就饱了。” 夜寻忽然轻笑一声,却未言语,只将蘸料碟在指间转了个圈。 邱志言余光瞥见夜寻神色,赧然回座。 北茴正欲执壶斟酒,南雁却抢先一步接过酒壶,指尖在她手背上不着痕迹地一按。 南雁的意思很明显,不愿意让北茴在卓大人面前亲自侍候。 北茴明白南雁的苦心,也领她这份情。 她欲退走,被时安夏叫住,“北茴,你也入席。” 北茴大惊,“使不得。” 这里头除了有少主,可还有天子啊!这是要折她的寿吗? 时安夏笑道,“只怕往后你得习惯,很快你就是卓夫人了,多的是机会同桌用膳,如今先演练一番也可。” 北茴红了耳根,知夫人在给她做脸,但她却不能不分尊卑真的入席。 尤其南雁还在一旁替她斟酒布菜。她再三谢恩,坚持退了出去。目光与卓祺然轻轻一撞,更是颊上飞起两团红云。 时安夏并不勉强,因临时添了人,便吩咐厨房又陆续上了几道小菜。 可席间仍是那水晶肘子和陈皮老鸭汤最得青睐。 夜寻面前的酱料碟见了底,竟破天荒主动开口,“这酱料极好,劳烦再添些。” 昭武帝闻言,忙将自个儿的碟子往前一推,“我也要添。”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夜寻一眼。 合着这人有嘴,能说话啊。 夜寻抬眸,也看着他。 二人视线一触即分,似有无形的锋芒在空气中轻轻一撞。席间众人恍若未觉,唯有那盏陈皮老鸭汤上的热气,被风吹得乱了几分。 邱志言问时安夏和卓祺然,“公主和卓大人还要添些吗?” 时安夏轻轻摇头。她素来晚膳节制,方才不过略蘸了两筷,唇齿间还留着酱料的余香。 卓祺然却也少有的胃口好,“有劳邱大人。想不到邱大人竟藏着这般手艺。” 第970章 皇家子嗣不可入歪门邪道 见众人不似客套,邱志言边起身边道,“其实汇州人比京城人更讲究吃一道。我这不算什么,只是曾看过厨房的婆子做,学着依葫芦画瓢。” “好个依葫芦画瓢。”昭武帝接着赞,“看似简单,实则这酱料里的用量分寸拿捏,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邱大人做什么都信手拈来,天生比旁人聪颖几分。” 得了天子夸奖,邱志言脸红耳热,心跳加速。 却听夜寻开口,“天生比旁人聪颖几分,也非状元。” 这话! 昭武帝找补,“他运气不好。但凡不跟时云起撞上,他就是一骑绝尘的状元。” 夜寻挑眉,“时云起是何人,有那么厉害吗?” 这是在质疑新皇当时钦点状元的能力。 卓祺然吓死了,鼻子冒汗。伴君如伴虎啊我的亲师父亲驸马喂,您就不能少说两句? 时安夏垂下头,敛着笑意,听夫君找皇上的茬。 原本夫君就对新皇整日纵容娇惯他儿子有意见,更对那日差点露馅耿耿于怀。 虽然儿子勉强圆回来了,可新皇明显在套儿子的话。夫君对此相当不满。 昭武帝回应,“夜寻先生不入京不知时云起的惊世才华。” 这是笑他粗野莽夫行在江湖,四海为家。 邱志言忙表立场,“输给表弟,我心服口服。” 额上全是汗。求求了,夜寻先生您省点力气多吃点,那么大的肘子堵不住你的嘴。 确实堵不住!夜寻目光微垂,“表弟?时云起?”他抬眸间,眼底似闪过一丝恍然,“原来这位状元才子,该是公主殿下的亲兄?” 不待时安夏回应,他又淡淡道,“公主好福气。”这话转了个弯,终究是毫无痕迹地落在了夸赞公主上。 还没完。夜寻眼尾微挑,又补了几句,“皇上也好眼光。能得这般忠臣良将辅佐,可见福泽深厚。想来吾皇定会愈加勤政,才能不负天赐良才。” 卓祺然闻言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吾皇圣明,慧眼识珠。” 昭武帝被这突如其来的赞誉噎住,总觉得这话里藏着什么,却又一时半会回不过味儿来。 身后侍立的小树子倒是挺直了腰板,满脸写着“主子自然英明”的骄傲。 这场对话算不得针锋相对,只因素来寡言的夜寻今日破例多说了几句,便显得格外突兀。 席间烛火摇曳,在夜寻清癯苍老的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这不过是个性情乖张的老头子!江湖术士而已。昭武帝想。 可方才某个瞬间,他分明捕捉到夜寻与时安夏之间若有似无的默契。哪怕两人目光从未直接交汇,却透着难以言说的熟稔。 如同隔空对弈的棋手,每一步都心照不宣。这一定是他的错觉。昭武帝安心等着新酱料。 只一息功夫,邱志言便折返回来了。他身后跟着的婢女捧着托盘,为众人换了新碟。 席间一时无话。众人安静用膳,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待撤席时,但见那水晶肘子只剩薄薄一层凝冻,老鸭汤里的陈皮早已化尽,就连几道家常小菜也都见了底。 时安夏笑道,“看来汇州菜很合大家胃口。” 在夜寻起身时,她忽然叫住他,“夜寻先生,我早前提议让一一拜师于您门下,不知您考虑得如何?” 这是要让夜寻过明路,可光明正大陪着孩子长大。 夜寻闻弦歌而知雅意,“可。两位小郡主一起吧。” 时安夏喜出望外,“那我就替孩子们谢谢夜寻先生了。” 昭武帝皱眉,“这么小的孩子,能跟着夜寻先生学什么?养蛊还是炼毒?” 这话已然说得极不客气。 夜寻忽然轻笑,未说话,先拂袖而去。 卓祺然忙作揖告辞,一脑门汗追了出去。娘呀,这就是个修罗现场,下次千万别遇上。 他忽然后知后觉想起件大事来。他他他他……这分明是欺君啊! 又感觉脑袋要保不住了!他可是有家有室的人! 他追得踉踉跄跄,说话结结巴巴,“师师师父!等等我!救命,救命啊!” 邱志言也告辞。 膳堂内,只余昭武帝和时安夏在。小树子识趣地退到堂外,守在门口。 时安夏见昭武帝不走,知他有话说,也不打算移步花厅,只命人沏了一壶茶解腻。 昭武帝闷闷地拿起茶盏,下一刻,他又将茶盏重重一搁,瓷底碰在金丝楠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朕认为夜寻先生不适合做孩子们的启蒙恩师,皇妹不可轻率。” 方才压抑的不满此刻尽数显露,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让他北翼的小侯爷和小郡主学什么?养蛊还是炼毒?皇家子嗣岂能沾染这些个歪门邪道? “皇上误会了。”时安夏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绣纹,声音依旧柔和,“夜寻先生所擅长的,可不止养蛊炼毒。他骑射精湛……” “骑射?”昭武帝强势打断,“朕的御马监难道找不出一个骑射师傅?非要让个养蛊的来教?” 时安夏万没料到昭武帝反应这般大,默了一瞬,才道,“我只是觉得夜寻先生反正要一起同往铁马城,往后……” “他为何要同往铁马城?”昭武帝微眯着眼问。 时安夏不瞒他,“因为卓大人为了救我和孩子们一夜白了头。其中的曲折,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 “朕有的是时间,”昭武帝指尖轻叩案几,“你长话短说也好,细细道来也罢,朕都听着。” 他其实早就想问了,那卓祺然到底是怎么忽然就白了头? 时安夏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他,“臣妹这点子琐碎家事,实在不敢劳烦皇上挂心。皇上的精力,合该用在朝堂大事上。”她顿了顿,“其实有些话,臣妹知道说出来冒昧,却是不吐不快。” 昭武帝无意识攥紧手指,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知时安夏嫌他在凌州待的时间太长了。 他不等她说出口,正色道,“朕来凌州,是为了堪查运河暗渠。” “查勘河道、督建暗渠自有工部专司,布防设哨亦是兵部职责。皇上万金之躯……”时安夏尾音一顿,余一声悠悠叹息,“实不宜在此久留。北翼需要您,朝堂需要您……” 皇上您回京吧! 第971章 你敢把朕的皇妹比作狗 堂内寂静,仿似无人。 须臾,昭武帝喉结滚动,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皇妹,是否朕有什么举动让你心生误会?”他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其实……朕也想念驸马。他是最早站在朕身边的人,也是他为朕铺平了所有道路。” 时安夏倏然抬眸,眼底似有碎冰浮动。 昭武帝暗纹广袖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微微的弧度。他负手而立,“朕欲将一一带回宫,找最好的太傅开蒙亲授经史,朕也会……” “皇上不可。”时安夏打断,面色如那日郑重跟他请罪时的凝重,“臣妹得太上皇宠爱,赐号海晏公主。然臣妹深知,龙脉传承关乎国本,皇室血脉不可混淆。” 室内再次寂静,如无人之境。 “臣妹谢皇上对一一的宠爱和圣眷。”时安夏深吸一口气,在昭武帝幽暗的目光中,斩钉截铁道,“但一一不能跟着皇上回宫。” 时安夏唇角微扬,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宫礼,“臣妹代犬子谢过皇上隆恩。定让他记住,皇帝舅舅待他恩重如山。” 昭武帝终败下阵来,“那也不能让夜寻那样的江湖人来做一一的启蒙恩师。他虽是你的儿子,却也是……朕的外甥。” 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字字恭敬却句句疏离。不是至亲至近之人,终究说不出掏心窝子的话。最后只落得个两相不欢的结局。 昭武帝终得知,卓祺然为了公主和三个孩子一夜白头。也知夜寻作为卓祺然的师父,正在为他寻求救治良方。 他听得一知半解,许多存疑在心,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只知道,皇妹在赶他回京。而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孩子,他也带不走。 回去的路上,昭武帝沉默不语。 小树子踩着小碎步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 昭武帝踏着碎雪入了庭院。暖阁门帘一挑,扑面而来的地龙热气激得他眉心微蹙,周身寒意与暖香绞作一团。 小树子忙跟进来,替主子脱下狐裘,拿去外面掸了雪沫。再进屋时,他听到主子说,“皇妹对朕十分戒备。” 小树子不敢吭声。这会子他该附和,还是该反驳?怎么说都不合适。 而主子不肯放过他,沉沉抬眸问,“小树子,你觉得呢?” 小树子心儿一抖,心里默念几声“齐公公护体”,才跪下回话,“奴才愚笨……” 昭武帝似累了,揉着眉心,“你起来回话。”他倏然睁眼,锐目直视着小树子,“你可知自己的立场?” 小树子的心儿又一抖。娘啊,齐公公啊,这题答不好要掉脑袋咧。 他低声恭敬答话,“小树子曾经服侍过太上皇,便是太上皇的人。如今有幸服侍皇上您,那自然就一心一意是皇上您的人。” “真心话?”昭武帝审视着他。 小树子低垂着头,“齐公公曾经教导,做奴才的最忌三心二意,两头吃利。他曾跟奴才说,若有一天,他失势了,我得了圣宠,那我也不能把主子的事说与他听。” “齐公公确实做得好。”昭武帝知道齐佑恩这个人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密不透风,是个把“忠”字刻进了骨子里的人。 谁都别想从齐公公嘴里撬出半句有用的话,除非是太上皇示意他可外传,他才会利用这种机会大肆卖人情。 昭武帝盯着小树子,半晌才道,“朕身边也需要一个齐公公那样的人,你觉得你是吗?” 我觉得我是,我就能是?小树子手指揪紧了衣袖,“齐公公那样的人于奴才而言,是父也是师,更是奴才望不到顶的高山。可奴才愿意日日攀爬,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要往上够一够。” 不知这番说辞,是否能打动主子?小树子不敢抬头看,垂首看脚尖。 尽力了!荣华富贵,过眼云烟。 若是没做到齐公公在太上皇心里那地位,他这颗脑袋瓜子到底是谁的还得两说。 昭武帝很久没说话,似在思虑。 就在小树子以为主子不会再跟他说掏心窝子话时,主子又开口了,“朕感谢驸马,也感谢皇妹的帮扶。如今驸马不在了,朕想为他们做点事。”他怅然,“可皇妹防备朕。” 小树子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轻声道,“奴才瞧着,公主待皇上很是亲近,哪有防备的意思?” “朕想带一一回宫好生教养,也算全了驸马当年的情分。可皇妹她……”昭武帝闭目靠在圈椅上,长睫掩去眼底的黯然,悠悠一声长叹,“罢了。” 就这?还当是多大个事儿呢。小树子闻言,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一半。他听明白了,公主拒绝了主子的好意,不愿让主子带小侯爷回宫。 他主子到底年轻,又是新皇,被拒后自尊心受了挫折。 小树子跪到主子跟前,手法娴熟地按揉起主子的腿脚,柔声宽解,“主子,您记得咱们路过经阳的时候,看到一只狗在哭吗?当时您还说,狗这种动物,最通灵性。” 昭武帝睁眼瞥他,不明白小树子为何突然提起这茬。 小树子低头道,“唉,您是只看见那狗哭,却不知它为何哭。” “你知?” 小树子讪讪一笑,手上力道恰到好处,“奴才当时好奇,就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那狗刚生了一窝小崽子。它主人养不了那么多,就把小狗卖的卖送的送。那狗是个母亲,它哭的是娃娃被人带走了,从此再也看不见亲生骨肉啊。” 昭武帝听明白了,假装怒了一下,“你敢把朕的皇妹比作狗?大胆奴才!” 小树子面色一僵,吓得一个激灵,“奴奴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跟主子说,公主并非故意要逆了您的好意。万物皆有灵性,狗母亲尚且不舍与骨肉分别,又何况公主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子?” 他瞧着主子神色稍霁,便继续揉捏起主子的腿,“您想,驸马不在了,孩子们就是公主的念想。当初两位小郡主身子那么弱,公主再是心疼小郡主,不也一个不落地带来了凌州?就是舍不得和孩子们分开。受罪哟!这天寒地冻的!” 第972章 臣妹祝皇上一路平安顺遂 昭武帝经小树子一番开解,胸中郁结散了大半。当夜竟难得安眠,连窗外风雪声都未惊醒他。 次日清晨,他踏着未扫的积雪来到时安夏院中。立在阶下时,玄色大氅上还沾着雪沫。 北茴瞧见了,忙进去禀报。就有点慌,少主半夜来的,还在内室歇着,如今是被堵里头了。 “莫慌,你先请皇上去偏厅坐。我梳洗停当就过来。”时安夏从帐里探出头来吩咐。 北茴见夫人神色淡定,丝毫不乱,暗道自己还是世面见得少,一点事就慌。又想起当年在京城,半夜往皇宫跑,层层关卡,惊心动魄。 那样都过来了,现在这算什么?如此一想,北茴也就心定下来,出去安排。 昭武帝等在偏厅,吃了北茴奉上来的汤圆,又饮了小半盏茶润喉。 闲来无事,他顺口问北茴,“听说你与卓大人好事将近?” 北茴忽被昭武帝过问私事,受宠若惊,忙跪下回话,应是。 昭武帝感叹一声,“听闻卓大人是为了公主和三个孩子才一夜白头,你定要待他好些。” 北茴仍低头应是。 昭武帝又让小树子唤了卓祺然过来,赐了他铁马城一座很像样的宅子,算是送给他和北茴的花烛之礼。 卓祺然跪下谢了恩,抬头时,看见昭武帝正定定地看着他,忙又低头磕了下去。 直听到沉沉一声,“起,坐着陪朕说说话。” 北茴给昭武帝添了热茶,又给卓祺然奉了茶,才退出了偏厅,站至门口等夫人过来。 不多一会儿,时安夏梳洗停当踩着积雪远远来了。 北茴连忙提着裙角小跑上前,稳稳扶住时安夏的手臂,眉眼弯弯道,“夫人您来了,今日气色见好。” 扶在另一侧的南雁笑她,“北茴姐姐跑慢些,仔细绊着。若摔了,某人怕是要把青石板路都瞪出个窟窿来。” 北茴耳尖泛红,当着夫人的面就作势要拧南雁的脸,指尖将将触到又收住力道,只虚虚一抹,“这个死丫头整日拿我取乐,迟早撕了你这张嘴。” 南雁吃吃笑,直往夫人身后躲。又从夫人身后探出脑袋来,“偏要笑,偏要笑!” 时安夏瞧着她们闹也不恼,只拢了拢袖口,“等哪日南雁也要嫁人了,北茴你只管笑回来,不会亏。” “夫人偏心!”南雁顿时垮了脸,樱唇嘟得能挂油瓶,“夫人只疼北茴姐姐,次次都替北茴姐姐说话。” 北茴得意地扬眉,指尖又去捉她,“小没良心的,昨儿夫人专门给你留的玫瑰酥是喂了狗吗?” 南雁“汪汪”两声,逗得时安夏直抚额。 待闹够了,时安夏纤指轻抚鬓边垂发问,“北茴怎的站在外头?” “皇上跟卓大人在谈话。”北茴压低声音,眼角眉梢掩不住喜色,却又担心南雁继续笑她,便附在夫人耳边说,“方才皇上还赏了卓大人一座铁马城的宅子,说是贺我们花烛之喜。” 时安夏笑着拍拍她的手,“那使得。” 南雁其实听见了,可没再说话。嬉闹适可而止,莫误了夫人正事。 二人陪着夫人一起往里走。 时安夏站在门口便行了礼,问是否打扰了皇上和卓大人的谈话。 昭武帝笑着让她进,说无事闲谈而已,正等她。 卓祺然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向昭武帝和公主一一告辞。出去时,掠过北茴,他略一驻足,又行了一个端方的君子礼。 北茴含笑屈膝还礼,抬眸间却见他眼下一片淡青,脸色不太好,唇色也比往日浅了几分,衬得那头白发愈发白了。 她心道这人怕是昨夜又没睡好,寻思着今儿给他炖汤补补身。这念头还未转完,卓祺然已迈步出去。 晨光里,那道清瘦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之中。 北茴与南雁为公主奉了盏玫瑰露,又为昭武帝换了新茶,才齐齐退出门去。 偏厅不似暖阁那般暖和,好在北茴已早早命人添了几个铜胎画珐琅熏笼。银丝炭在笼中静静燃着,将渗入窗棂的寒意一寸寸化开。 昭武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开门见山道,“朕三日后起驾回京。” 时安夏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笑意既不远,也不近,“臣妹祝皇上一路平安顺遂。” 昭武帝略作沉吟,道,“临行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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