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笺小说

旧笺小说> 带煞丫鬟 > 第221章

第221章

你能拿我怎的?” 郑巧儿气结,伸手就拧了过去,“我能拿你怎的?我能拧红你的耳朵!” 于素君“哎呦”一声喊疼,“轻轻轻点……你要我命呢。” 众人红着眼眶笑看二人嬉闹。 姚笙叹一声,“可惜了。若是池夫人还在世,想必也能跟咱们合得来。” 她们这个小圈子聚会频繁,三天两头聚在少主府。连莫挽棠这样少言寡语的人最近都来凑了茶搭子。 有时候唐楚君和于素君两人要做《北翼天子镇国门》的续册,就关起门来在屋里忙碌。 其余人全聚在厅里院里,跟姚笙一起吃茶聊闲,赏花作伴。日子悠悠然,各人也便是渐渐出了自家那方后院。 此时,唐楚君默默翻着池霜留下的手稿,泪又涌上眼眶,看得入了神。 她突然一声轻呼,“天呐,池夫人除夕晚上还被罚跪祠堂呢。” 几人闻言围拢过来。 郑巧儿凑近细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桃符新换夜未阑,椒盘守岁宴方酣。堂前笑饮屠苏酒,祠里孤焚柏子烟。砖噬骨,蜡凝咽,新裙暗染旧苔斑。忽闻稚子嬉闹处,错把三更作晓天。 真就是字字浸血! “何止除夕,这上面记的,分明是隔三岔五就要跪祠堂。” 于素君叹息一声,“没有亲身经历,写不出这么肝肠寸断的词啊。” 莫挽棠沉吟道,“我明白了。池姑娘除了是想延续父亲一脉的香火,恐怕也是亲眼瞧着她母亲被婆母日日磋磨给弄怕了。” 唐楚君用手指细细摩挲词稿,“这些词若流传出去,怕是不止要把池家推向风口浪尖,还会掀起一场对《女诫》《内训》的重新审视。” 这也是时安夏担心的问题,“从‘愚孝’会蔓延到‘愚忠’的讨论,也不知这稿子,能不能被审得过。” 当下,她命人递了玉牌入宫,求见太子殿下。 太子萧治闻讯,即对贴身随侍安公公吩咐下去,“更衣,备马车,本宫要去见皇妹。” 安公公侍候太子换上出行常服,“太子殿下可真宠海晏公主呢。” “她身子不便。她进宫,哪有我出宫方便?”除此之外,萧治还觉得每每见到这位异姓皇妹,都莫名生出一种想要被对方认可和亲近之感。 如同少时做功课,总想被父皇和恩师夸一嘴。 就,不可思议。 萧治见到时安夏,远远瞧见对方迎出来,还要向他行礼,惊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皇妹不用多礼,若是有个闪失,你夫君会提剑劈了我!父皇也会扒了我的皮!” 时安夏听他说得有趣,便是“扑哧”笑出了声,眼尾漾起细碎的光,“太子哥哥这般风趣,快请进。” 曾经她是惠正皇太后,而他是昭武帝。 他是她千挑万选,力排众议迎回京城重振江山的帝王,也是她在金銮殿上,亲手为他戴上十二旒冕。 待他坐稳龙椅,她解下凤印的姿态比当年加冕时更加利落。 满朝文武尚未回过神来,惠正皇太后的车驾已驶出宫门。她尽数交权,彻底还政,退居行宫再不过问朝事。 而“惠正”二字——这北翼王朝最特殊的尊号,竟破天荒地跨越了两朝更迭。新帝未曾改动分毫,任由它在史册上熠熠生辉。 她不是他母后,只是他的嫂子,却永远是北翼的“惠正皇太后”,更是北翼的精气神。 第872章 他们的情谊叫北翼 昭武帝每每遇到大事,总爱带着奏章去行宫虚心问惠正皇太后意见。 有时是渭河水患的难题,有时是边关战报的抉择。 议完朝政,他总要赖在行宫用膳。案几上的奏章还未收尽,便已迫不及待地问:“今日可有什么新酿?” 她那儿的酒总是特别。 春日的梨花酿清冽如初雪,夏末的桂花酿馥郁若晚风,最妙是冬至的梅花酿,琥珀色的酒液里沉着两三花瓣,饮时能嚼到冰晶般的蜜糖滋味。 他尤爱那微醺的界限。 三分醉意暖了肝胆,七分清醒足够将她交代的话语牢记心间。离去时总带着满袖酒香,踏着月色穿过长长的宫道,才觉得她为他铺陈的帝王之路,孤寂中也有了可堪回味的温度。 昭武帝从不猜忌惠正皇太后。 他偶尔在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后,怀揣着喜悦,小心翼翼到她跟前等个夸赞,还必须装作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样子。 分明一把年纪的人,却会用眼尾余光偷偷瞄她,像等着赏糖吃的孩童。 她一句随口的赞美,他能乐上一月,更加勤勉自律披星戴月梳理朝政,只为博她一笑,只为安她的心。 惠正皇太后一直都知道,昭武帝珍藏着她夸他“明君气象”的那张字笺,压在御案琉璃镇纸下,墨迹都被摩挲得淡了。 那无关情爱。 只因她信他可一手将支离破碎的北翼王朝,重新拼成锦绣河山。那指节间的薄茧,合该是用来抚平疆域图上的裂痕。 史官们永远不会明白,这世间最难得的从不是风月情浓。 而是她信他,他敬她。 是一个女子在龙椅上为帝王留的半阙朱批,一个男子在行宫外为太后停的三更銮驾。 他们之间流淌的,是比鸳鸯交颈更深的羁绊。如果一定要为这情谊命名,便唤作"北翼"二字罢。 时安夏看着年轻朝气的萧治,一时有些恍惚。却很快调整了情绪。 她此前一直都很克制,未流露出分毫与他亲近的举止。怕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和遐想,毕竟此时的他还年轻。 待北茴沏茶退下后,时安夏端方而坐,有事说事,不聊其他,“今日想见皇兄,是因为这本手稿。皇兄请过目。” 萧治接过手稿垂目翻阅,一页一页,看得认真,品得仔细,“好词,字字泣血,就是太可怜了。” “皇兄可知,这世间女子多半要过两道鬼门关?”时安夏的茶盏在案上叩出清响,“一是生产之痛,二是婆母之虐。” 萧治不太明白时安夏为何跟他讨论后宅之事,只认真聆听。 又听她说,“这本手稿,就是池霜姑娘的母亲霍青青留下的。她的词里,记载了无数婆母磋磨儿媳妇的场景和手段。” 萧治还是没明白,时安夏找他商议的意图。 时安夏眸光微沉,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才拐上正题,“池霜姑娘所求有二。一是开宗祠,将其父一脉迁出池家,另立门户;二是刊印此稿,令天下人共见池家脏污。” 萧治手中的茶盏蓦地一顿,“池姑娘这是不给自己留一丁点后路啊。” 宗族除名如同剜去半身血肉,而将内宅阴私昭告天下,更是自绝于整个贵女阶层。 以她弟弟血洒疆场在京城的盛名,已有许多门阀权贵动了心思,想要娶她进门。 历来唯有朝廷在忠烈祠举行的国祭,方有这般万人空巷的场面。而今次,京城却自发为一名普通士兵破了例。 朝中那些浸淫官场多年的老臣们,早已从这反常的哀荣中嗅出了风向。 池越在桂城大捷中立了奇功,又因长官违反军纪而封赏受限。所以朝廷会用另一种方式,把这份被克扣的战功,折算成给他活着姐姐的诰命封赏。 既立了“军令如山”的威,又避免寒了将士的心。 萧治道,“兵部以‘抚恤忠烈遗属’为由,请封池霜为‘忠懿夫人’。我已经批了奏折。” 时安夏点点头,“皇兄英明。” 萧治立刻坐直身体,心头升起一抹不可名状的异样。 就似皇妹一句夸奖,胜过满朝文武官员的赞美。 他问,“皇妹也觉得可行?” 明德帝临行前交代过,实在拿不定主意的,可找夏儿商量。他竟丝毫没察觉,这已算干政。 时安夏“嗯”了一声,避重就轻,“池姑娘应得的。”她拉回了原来的话题,“皇兄这是允了池姑娘的两个请求?” “自然是允的。” “皇兄可知,手稿一经问世,怕是要在文坛掀起惊涛骇浪。”她抬眸直视萧治,眼中似有星火跳动,“字字血泪,句句诛心,恐连《女诫》的根基都要被撼动三分。” 萧治闻言,手中茶盏再次微微一滞,忽然明白时安夏为何要跟他谈论后宅之事了。 案上这些墨迹斑驳的词稿,哪里是什么闺阁怨语?分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正正抵在“三从四德”的咽喉之上,更是投向千年礼教的一把烈火。 他想起前朝一位以诗讽世的旷世才女,刺得多少道学先生跳脚,却被那些被戳了痛处的卫道士们反扑得连渣都不剩。 最后换来一部《闺阁禁诗录》,连人带诗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可皇权要的就是这“忠孝两全”的幌子。边关将士为何死战?不就是为着“光宗耀祖”四个字? 时安夏让人为萧治换了一盏新茶,热的喝了心里暖和。 她娓娓道,“其实池霜要的,并非掀翻这张桌子。”茶汤映着她幽深的眼眸,“她只要一个角落,让天下人看见,那些‘孝妇贤妻’的牌坊底下,埋着多少活人生祭。” “依皇妹之见……” “臣妹不敢妄言。”时安夏低眉顺目,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金线,“手稿刊印与否,全凭皇兄圣裁。” 这才是她见萧治的目的。 眼前这位是未来新皇,未经前世惨烈战事就登基,心性会不会依然赤诚? 会不会怀疑她和驸马借着手稿的风向埋下异心? 池霜单纯些,考虑不了那么长远。而时安夏却不能不为北翼朝堂的安稳着想。 尤其太子心知肚明,如今新一辈正耀光灼灼的文官武将,几乎都与她和驸马交好。 驸马还是卫北大将军,七部尚书中,有一半跟她关系密切。 就这,哪个当权者能睡得安稳? 第873章 皇妹是在试探我 屋外忽起一阵狂风,卷着满地枯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萧治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青瓷茶盏,盏中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皇妹是在试探我?” 时安夏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臣妹不敢。只是思及池姑娘所求之事,恐生枝节。” 最难琢磨的是人心。 她被大伯父弄怕了。在她心里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上辈子却伤她最深。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将来的帝王。 堂内忽然陷入沉寂,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萧治起身,玄色袍角扫过案几,带起一阵松墨香,“皇妹在我跟前不必小心翼翼,父皇信你,我自然也信你。皇妹与驸马为北翼之心,日月可鉴。我有眼睛,会看。” 他至今记得多年前的一个雪夜,岑鸢单骑踏碎别院积雪而来,以一卷《北疆防御策》勾起了他的兴趣。 此后三载,每逢朔月之夜,必有岑鸢亲笔手书送至萧治案头。 《铁骑操典》薄如蝉翼,却字字如刀,细述如何以轻甲快马破宛国重骑;厚达寸余的《北疆战阵图谱》中,每一式皆配以朱砂勾勒的步法要诀,连马匹腾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套《兵阵初解》,分明就是云起书院那帮学子习练的功夫,经其批注修改后,演化出多重杀招,可跟宛国人过招,可在桂城大杀四方。 相熟之后,岑鸢为他筹谋之细致,简直到了事无巨细的地步。从结交哪位将领到避让哪家权贵,连府中幕僚的月例银子都替他算得清清楚楚。 甚至,哪些幕僚留得,哪些幕僚是废物,岑鸢也全都查得一清二楚。 萧治初时以为,岑鸢是想做他的幕僚,赚取银两。 他特意将积攒多年的银两装进红木匣子奉上。那里头有他变卖字画的银子,省下的俸禄,甚至母妃留下的几件金饰。 捧着匣子时,他耳根发烫,这恐怕是史上最寒酸的皇子礼金了。 他跟所有人想象的皇子都不一样,他穷。 岑鸢淡然拒了,随手拿了五万两银票塞给他,说,“先拿去用,对忠心的下属别太抠搜。” 萧治耳根更烫了,有些手足无措。他觉得岑鸢就像话本子里的神仙降世,专门来帮他忙的。 他问岑鸢,“你到底图什么?” 岑鸢当时眸里有他看不懂的哀愁,只闷闷答他,“你别管,反正不会害你。” 萧治也觉得岑鸢不会害自己。 哪有送银子送书,还替他铺路来害他的? 驸马说,“你若信我,便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所以萧治有公务离京,没公务也离京,很少留在京城。 且驸马似神算子,总能准确算出哪里有天灾,哪里有人祸。 他起初不信,然后半信半疑,当件件作实,他麻了。 后来也懒得问了。反正岑鸢叫他去哪,他带上随从就去哪。 那些年,他救的人和救的灾,简直一本册子都记不完。 …… 萧治抬眼看窗外天色,莫名想留下蹭顿饭,又觉不妥,便是起身告辞,“明日早朝,我会准了池姑娘所请。” 跨出门时,深秋傍晚微微的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侧首停住,露出半张浸在阴影中正直的脸,“待驸马凯旋,我再来府上讨几杯酒喝,皇妹保重自个儿的身子。” 时安夏称是,起身恭送。望着消失在暮光中的背影,她微微失了神。 就,还有点骄傲。 上辈子选男人眼光不好,但选帝王的眼光却是无可挑剔。 她哑然失笑。 次日清晨,朝廷的朱批谕令直抵池府,敕令池氏族老启宗庙开祠堂,迁支系。 “敕令启祠迁支”六个朱砂大字刺得池老太爷眼前发黑。 “好!好得很!”池老太爷反手一记耳光甩在池老夫人脸上,苍老的面容扭曲如鬼,“今日卿儿一脉若是迁出池家,以后你也滚出去,永远别想进我池家的祖坟!” 池老夫人从来没想过,自己活了一辈子,竟然有被赶出家门的时候。 她扑通跪地,苦苦哀求,指甲在地上刮出十道血痕。 池老太爷一脚踢在她身上,甩袖赶去祠堂。 池老夫人却缓缓起身,掏出帕子一点点擦净指尖血迹,冷声吩咐身边侍候的嬷嬷,“去,把府门敞开,请街坊邻居们都进来看看热闹。” 她又细细低语叮嘱了几句。 嬷嬷领命而去。 池老夫人拆了发髻,褪去华服,只着一件素白衣衫也赶去祠堂。 就在众人愣神的刹那,池老夫人已如一阵旋风般冲进祠堂,将长子池奕卿的牌位搂进怀中。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乌木牌位,指甲在“池奕卿”三个描金大字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苦命的儿啊——”她将冰凉的牌位贴着脸颊,泪水恰到好处地浸湿了“奕”字最后一笔。 她抱着牌位,坐在祠堂的阶梯上哭,“我儿!这是我儿!你们谁也不能抢走他!” 这一刻,任谁看她都是个爱子如命的母亲。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池府的下人们早得了暗示,非但不驱散,反而搬来几条长凳给年长者歇脚。 众人只见白发老妪蜷缩在祠堂阶梯上,抱着儿子的牌位活像只护崽的母兽。 池老夫人余光瞥见时机成熟,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惊飞檐下雀鸟,“卿儿啊——” 这一声九转十八弯,祠堂外那株百年老槐应声抖落漫天黄叶。 “卿儿!”再喊一声,先是拔高到近乎破音,又陡然转成气若游丝的颤音,“为娘宁可撞死在这儿,也不能让人动你的香火!” 卖豆腐的张婆子收了五十文铜钱在兜里哗啦作响,抹着眼角哭,“天爷啊!这是要逼死老太太啊!” 卖面的老李头也哭得凄惨,“老太太最是心慈,街坊里谁不知?她一手拉扯大的儿子死了,她都差点哭瞎了眼。官爷你们行行好,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够可怜了,现在还要……唉……”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池老夫人陡然冲向站在槐树下的孙女池霜,披头散发跪在她面前,“祖母对不起你!霜儿,你原谅祖母吧!” 第874章 她再没有软肋 一个孝字压断腰。能折君子脊梁,断仕途青云;能碎红妆花钿,误锦绣良缘。 池老夫人深谙此道,就是要以“孝”字煽动百姓为其说话。 此刻她额角抵着祠堂青砖,每一下叩首都溅起细微尘埃。那“砰砰”的闷响,分明是诛心的鼓点。 哪有祖母跪孙女的道理? 这头磕下去,折的不是她的寿,是池霜往后数十年的活路。 她磕头,砰砰的,死劲磕。 在这种情形下,池霜只能退缩。 否则她这一生都必须背负不重孝道的名声,到时还怎么嫁人? 别说是高门权贵,就是寻常百姓家都难以立足。 池老夫人有十足把握拿捏这个讨厌的孙女。待今日一过,再慢慢磋磨她。 像磋磨她母亲那样,把她磋磨至死。 看她还怎么出族自立门户?简直想精想怪,莫名其妙。 池老夫人心头恨得差点滴出血来。她这一辈子的怨气,都集中在霍青青母女母子身上了。 可再恨再怨,她今日也得为了池家,为了孙儿用命拼来的战功,必须留下池霜,留下长房这一脉。 她眼神涣散着,仿佛下一刻就背过气去。 她声泪俱下,“霜儿,祖母错了!祖母错了!你原谅祖母好不好?祖母定用心为你择个好夫婿,给你备上多多的嫁妆。你不要离开祖母,不要离开池家好不好?” 池霜静静立在老槐树下,冷眼瞧着池老夫人,清冷眸色不起丝毫涟漪。 斑驳树影落在她素白的衣袂上,像是给这副单薄身躯镀了层铠甲。 父亲母亲死了,弟弟也死了,她再没有软肋。 这世间,再无人能让她弯一弯脊梁。 她满身盔甲。她无动于衷。 “霜丫头!”池老夫人咬了咬牙,抬起鲜血淋漓的额头,嗓音颤得恰到好处,“祖母求你……” 求你什么,真相不重要。话未说完又重重叩下。 围观的张婆子已经哭得快背过气去,对得起那五十文铜钱。 几个头戴方巾的读书人早已按捺不住,为首的白面书生一甩广袖,义正辞严,“姑娘!纵有千般恩怨,她终究是你血脉至亲!” “这般悖逆人伦,就不怕天打雷劈?”另一人抖着手中的《孝经》,书页哗啦作响。 “会遭天谴懂不懂?一家人,还逼得老的跪小的,这是在玷污我北翼的礼法!” 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他们甚至懒得问一句这白发老妇为何跪地,就急不可耐挥舞起道德大旗。好似不义愤填膺,都显示不出他们读过圣贤书。 池霜忽然笑开,唇角勾出一丝轻蔑,“圣贤字,饲豺狼。文章锦绣裹脓疮。纵将典籍千回诵,难涤肝肠一寸脏。” 白面书生等人:“!!!” 这女的用词骂我们脏! 整群人都要不好了!到底谁才是读书人? 书生甲:“敢问姑娘这是谁作的词?” 池霜懒得答。 书生乙:“怕不是从哪里抄来的!” 池霜不屑回应。 书生丙:“第一次被人用诗词骂了,真新鲜!” 池老夫人:“???” 这是重点吗? 她这头到底是磕还是不磕了? 一旦气氛被打断,要想再聚出那种悲怆感就很难了。池老夫人恨得牙痒痒,眼泪都挤不出来了。 只见池霜又缓缓笑开,看着池老夫人的眼睛,没头没脑说一句,“我不打算嫁人。” 她声音很轻,比风还轻。 砸在池老夫人的耳里却轰隆作响,比惊雷还响。 都不打算嫁人的姑娘,又哪里能被拿捏? 这是铁了心要另立门户! 池老夫人手脚冰凉,只觉一肚子的后宅阴私手法都再也使不出来。 对方没有软肋!她无从下手。 …… 赵大人被紧急公务绊住了脚,待他奉命赶到池家祠堂监管开祠事宜时,远远便听见祠堂方向人声鼎沸,走近才知池老夫人闹出“以死护牌位”的闹剧。 有他在,池霜顺利将她父亲一脉迁出了池家,另立门户。 同时,池霜被封为忠懿夫人的诰命书也下来了。 “忠懿夫人”的诰命圣旨当众宣读完毕,池家众人脸色铁青,几位族老更是嫉妒得浑身发抖,当场晕厥。 这泼天的荣光,终究是一丝一毫都没沾到池家头上! 二房三房的堂姐堂妹们,更是纷纷气红了眼。原本她们可身价倍涨,能嫁更好的门第。 一切,都被池霜毁了。 她们好恨! 池霜接过圣旨时,唇角微扬,眼底掠过平静的冷意。 咚!远处一声闷响,池老夫人直挺挺栽倒在老槐树下,额头磕在粗糙的树皮上,擦出一道血痕。 还没完,赵大人奉命收回应若兰送给池老夫人的东城三间铺子,生生把对方从晕死中又气醒过来。 朝廷又为了对池奕卿之死给予补偿,这三间铺子就给了池霜。 噗!池老夫人一口鲜血喷在槐树干上,暗红的血渍顺着皲裂的树皮蜿蜒而下,宛如一道狰狞的诅咒。 池霜回了家。她踏进新宅的门槛时,暮色正沉沉压下来。 这是个二进院的宅子,原不算大,可如果只住她一个人就太大太大了。 里头家具齐备,什么都不缺。陈设不算豪华,可该有的都有。 只是冷清。 没有人气。 空荡荡的正堂里穿堂风裹着落叶打旋,厢房里的拔步床宽得能在里面打滚,连厨房的灶台都砌了双眼。 只是如今用饭的,终究只剩她一个了。她哪里用得上?连饭都不想吃。 池霜径直走向正堂。黑檀木的供案上,父亲池奕卿和母亲霍青青的牌位并排而立。后面还有弟弟的牌位,形成了三角。 她在弟弟旁边给自己留了个空位。 一家,就要齐齐整整。 她取来丝绢,指尖抚过父亲牌位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当年祖母用这牌位砸向母亲时留下的。 “父亲,母亲,阿弟,"她将三盏长明灯挨着摆好,火苗"噼啪"爆了个灯花,“咱们有家了。” 窗外忽然传来簌簌声响。池霜推开雕花窗,正见海晏公主领着一群人款款而来。 她的目光和众人撞上。 那些人的眼神如灯火,温暖得令人想哭。 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时安夏行走已十分困难,路走得慢。她笑着解释,“大门没锁,我们敲了门,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池姑娘,你不介意吧?” 池霜如梦初醒,“不,不介意。” 一个爽朗的笑声将深秋的凉意驱离,“今日谁都不许和我抢,我是来认干闺女的!” 第875章 命里缺个闺女 说话的是郑巧儿。她今日认义女有备而来,见面礼,文书,中间人,一应准备好。 也不征求池霜的意见。因为但凡问一句“我认你做闺女如何”,以那姑娘倔强清冷的性子,必是回应“夫人好意心领,池霜高攀不起”。 又或者说,“夫人不必可怜我。” 郑巧儿不能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且,她是真心想认这个女儿,倒不真是为唐星河赎罪。 若池霜品性不良,她至多贴补些银两助她度日。偏是瞧出这姑娘骨子里的端方正直,不卑不亢的脾性,才动了心思。 来前她已与丈夫并两个儿子商议妥当,得了全家首肯,才来开这个口。 池霜匆匆迎出来,就被郑巧儿一把抓在了手里。 “霜儿,我跟你说。我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命里就缺个闺女。”郑巧儿本就生得和气,笑起来说不出的喜庆,“你若能给我做闺女,我真就是半夜都会笑醒。” 池霜怔在原地。自幼被祖母叔母嫌晦气、被堂姐妹排挤的姑娘,何曾受过这般热络相待? 郑巧儿不由分说褪下腕间羊脂玉镯套进她手腕,急吼吼的,生怕有人跟她抢,“正经仪式过几日办,今儿先定下名分。” 池霜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她之前在灵堂前见过郑巧儿,知对方是护国公府主母,也是先锋使的母亲。 池霜耳尖都烧红了,正待推辞“夫人不必可怜我”,就被人打断。 秦芳菲扒拉一下郑巧儿,“你矜持些,别吓着霜儿。看看她这小脸儿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池霜那快要出口的话就堵在嘴里没说成。 于素君眼下还带着熬夜的乌青,却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朝身后招招手,“来来来,你俩小的先过来认认人,见见霜儿姐姐。”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已上前一步。 他眉眼清朗,执礼时袖口沾着的墨痕若隐若现,声音清润如玉磬相击,“云舟见过霜儿姐姐。” 紧接着,穿粉色衫子的小姑娘牵着只小狗凑过来。 小狗“汪汪”两声,她忙按住它的脑袋,自己却先笑出了梨涡,“长安别闹!安雪见过霜儿姐姐。” 池霜长这么大从未有交好的同伴,愁生计都愁不来,哪有心思呼朋唤友? 她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手足无措,怯怯的,连回应都没来得及。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一个一个介绍着自己,邱红颜,红鹊,北茴,东蓠,南雁,木蓝,唐楚月,明昭…… 有的介绍自己是公主的婢女。公主接话说,“不,她们是我的姐妹。” 还有的是谁的小姑子,谁的儿媳妇。 然后是郑巧儿指着一众年长些的女子介绍,“这是你秦姨,

相关推荐: 她太投入(骨科gl)   偏执狂   她戒之下 under her ring   媚姑   生存文男配[快穿]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   将军宠夫   《腹黑哥哥。霸道爱》   心情小雨(1v1强制)   宣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