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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纷落了泪。 时安夏拉北茴坐在身边,柔了声儿,“你不信我扛得住?” “信。”北茴用手背抹了泪。 但这是信不信的问题吗?她最近整宿睡不着觉,就怕一觉醒来,夫人有个闪失。 她都不敢想,若是公主也跟侯府主母生产那般艰难,到时该怎么办? 时安夏笑了,“信就高高兴兴的,不然我肚子里的小东西会以为北茴姨不喜欢他们呢。” 北茴破涕为笑,“喜欢!” 可还是害怕! 时安夏站起身在屋里走了走,又揉揉手腕,“北茴,你给我磨墨,我给夫君写封回信。” 北茴应下。想着若是少主能回来守着夫人,总要令人心安些。 可时安夏又怎会在这种时候把一个主帅叫回京?她执笔给岑鸢去信,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不要牵挂,还说等他打完仗回京,就能看到孩子了。 信里报喜不报忧,没说到了生产日子毫无动静,也不提三胎,怕吓着夫君。 她这信还没送出京城,边关八百里加急战报便先一步送入了朝廷。 “报——!”传令兵背插赤羽,马蹄踏碎长街薄霜,“栖霞关大捷!收复历城!收复血砂城!收复赤城!收复峪城!” 节节胜利,士气如虹。 时安夏在满京沸腾之下,肚子依然不见动静,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这日下了京城的第一场雪,太子萧治命内侍往少主府送了几箱银丝碳。 安公公见此敛下眉目,手心起了汗。 太子道,“你今日坐立不安,比本宫还要急上几分。” 安公公心头一突,“没,没急。” 太子倒也不以为意。 安公公原是他母妃跟前的人。他母妃去世以后,安公公就一直照顾他起居,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忠心自不必说。 他只道,“你多留意下皇妹那边的消息,一有动静就赶紧通知本宫。父皇和驸马都不在京城,若本宫再懈怠,皇妹出了事,父皇饶不了本宫。” 安公公喃喃道,“可您懈怠不懈怠,也解不了海晏公主的急啊。” 萧治心道也是,想了想还是提笔往边关去了信。一封给父皇,一封给驸马,信的内容差不多,都是报备皇妹怀了三胎。却没敢说到日子了,却迟迟不见分娩动静。 第888章 这是想要公主的命啊 萧治在大军节节胜利时,可不敢提出换主帅。只盼着快点打完,驸马赶紧回京。 哪家做太子的,还要日日担心皇妹生产啊?父皇把这么大个摊子交到他手上,实在太难为他了。 其实吉庆皇太后死后,他就特别想回封地做个闲王。他当初想争一争这个位置,无非也是为了报仇。 如今仇人已死,他却莫名成了太子。且刚坐上太子之位就开始监国,真就是一口气都没喘过。 萧治重新坐下,翻开成堆的奏折,叹了口气喃喃道,“肩上担子重,只盼父皇赶紧回京主持大局。” 安公公本要退出御书房,听到太子这声喃喃之语,就觉得自家主子心思太单纯了些。 他眼珠子转了转,状似无意,“太子殿下,老奴听了个传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治抬头淡淡看了一眼安公公,“你有事说事,别卖关子。实在不想说的,就不要起头。” 安公公欲言又止,“那,老奴还是不说了。” 萧治:“……” 要不是看安公公年迈,且对他忠心耿耿,就有点想罚跪了。 他瞧着安公公那神色,忽觉事情不一般,沉沉一声,“说!” 安公公喉头滚动了几下,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捻着拂尘穗子,终是小心翼翼开口,“前方战事大捷频传,殿下以为这是福是祸?” 萧治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点猩红,“自然是福。怎么,你盼着我朝将士吃败仗?” 声音不重,却让殿内的银炭都似冷了几分。 “老奴不敢!”安公公的腰弯得很低,不敢看主子的眼睛,硬着头皮道,“可主帅是驸马。” “那又如何?”萧治搁下狼毫,白玉扳指在案几上叩出清脆一响。 安公公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中衣,“皇上御驾亲征,驸马是主帅,总领北疆七道军事,手中虎符可调动三十万大军。” “那又如何?”同样的四个字,这次裹了层冰碴子。 “如今民间都称驸马爷是‘北翼战神’,人人都赞驸马之功。”老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百姓只知北翼有驸马,根本不知有太子殿下。” “不该么?”萧治突然轻笑一声,吓得安公公一哆嗦。 老太监终于把心一横,像是要吐出卡在喉咙多年的刺,“老奴听到一个传闻,说驸马其实是皇上流落民间的皇子。” 狼毫笔突然折断在砚台上,墨汁溅了满案。萧治慢条斯理擦着手,“哦?哪来的野语村言?” “老奴那日出宫去报国寺祈福……”安公公盯着主子指尖的墨渍,像在看某种不祥的预兆,“回来在路上歇脚时,听茶寮里几个行商说得有鼻子有眼……”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更漏声。萧治望着窗棂外一株将开未开的梅花,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捧着红木匣子奉上,手里却被驸马的五万银票塞满。 驸马说,先拿去用,对忠心的下属别太抠搜。 后来他最先赏的,就是身边的安公公。因为他可以确信,如果某天遇到危险,只能活一个,安公公必是能以性命护他周全之人。 可此时,太子的声音轻得像雪落,“还有呢?” 安公公双手紧紧一攥,开弓没有回头箭,“公主乃天命凤女的传言由来已久,太子殿下您想想这其中的关联。” “有何关联?”萧治语气仍淡,没有起伏,看不出悲喜。 安公公见主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急得额角渗出细汗,“殿下!驸马若真是皇上流落民间的皇子,又娶了天命凤女为妻。如今随驾出征立下不世军功,这这这,这三者之间……” “呵,”萧治忽然冷笑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叩,每一声都像是催命的更漏,“安公公这心思,比御花园的九曲回廊还要曲折。” “老奴该死!”安公公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缕花白头发从乌纱冠沿散落,随着他颤抖的身形不住晃动,“老奴只是……只是不忍见殿下被蒙在鼓里。老奴一心为主子分忧!” “我看你忧过头了。”萧治慢条斯理掀开茶盖,青瓷相击的脆响在殿内格外刺耳。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起身,茶盏翻倒,茶水在奏折上洇开一片褐痕,“你究竟对皇妹做了什么?” 安公公浑身剧颤,再次以头抢地,这次磕得极重,连殿角的铜鹤灯都似乎晃了晃,“老奴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萧治眸中寒光骤现,抄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就朝安公公掷去。 “砰!” 茶盏在安公公额角应声而碎,瓷片四溅。一缕鲜血顺着老太监布满皱纹的额角蜿蜒而下,混着茶叶沫子,在他惨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殿下息怒!”安公公不敢擦拭,任凭鲜血顺着脸颊滴落,绽开朵朵暗红。 萧治一把揪住安公公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这老骨头提起来:“说!你到底对皇妹做了什么?” …… 听蓝院内,申思远捏着一块银丝碳,在烛光下细细查验。碳块上隐约可见几道诡异的青纹,凑近能闻到极淡的甜腥味。 “碳里有‘百日醉’。”他声音发紧,诧异地看了一眼时安夏,眼神晦暗不明。 “百日醉?混在银丝碳里燃烧,无色无味。”梁雁冰气急,猛地攥紧手中帕子,“这是想要公主的命啊!” 申大夫点头,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此毒随呼吸入体,可潜伏数日。平日里不过令人精神短少,可一旦遇上气血翻涌之时……比如生产之际,便会引发血崩之症。到那时……” 梁雁冰大骇,“这银丝碳可是太子殿下亲赐的!难道他……”话音未落,外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北茴掀帘而入,额上还带着薄汗,“夫人,太子殿下深夜来访。” 时安夏并不诧异,点点头,吩咐下去,“请太子殿下到正厅用茶,我稍后就到。” 待北茴应声而去后,她才缓缓叮嘱,“今日所见所闻,皆当从未发生过。可能做到?” 第889章 自己给自己下毒 二人应下,利落回去了。 时安夏伸手抚了抚鬓角,抬眼看向漆黑的窗棂外,夜色沉沉,连一丝月光都没有。 须臾,北茴将一件雪色狐裘轻轻披在她肩上,“夫人,外头又飘雪了。雪小,但冷。” 时安夏点点头,缓缓起身。北茴连忙伸手搀扶,察觉夫人指尖微肿,脚步也比往日迟缓。 她心里叹一声,夫人太操心了,这会子都不得闲。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主仆二人行得极慢,费力向正厅走去。 时安夏拢了拢狐裘,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却仍觉寒意未减,“天寒地冻,夫君该回来了。” 北茴应声,“是啊,出去快一年了。” “只差一座城,就能班师回朝。”时安夏想,到那时,孩子总能生下来了吧? “夫人……”北茴欲言又止。 时安夏轻轻摇头,眸光微暗,低声道:“走吧,莫让殿下久等。” 她一步步朝正厅走去,背影仍旧挺直如竹。唯有脚步千斤沉重,露出万般倦意。 正厅内,太子萧治深夜来访,身边带的不是安公公,而是曾经常年侍候明德帝起居的小树子。 萧治负手而立,一袭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清贵。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正正瞧着时安夏裹着风雪艰难而行的样子。 他心里愧疚至极。 时安夏福身行礼。 萧治目光微凝,忙道,“皇妹身子不便,不必多礼。” 时安夏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皇兄深夜造访,可是有要事?” 萧治一时被问住了,有些难以启齿。 二人落座。 时安夏待北茴奉了茶后,才像是想起什么来,“今日多谢皇兄让人送来银丝碳取暖。” 话已递到了嘴边,萧治忙问,“皇妹可曾用了?” 时安夏笑着摇头,“我夫君去年备了不少银丝碳,还堆在库房里。我担心受潮,先用了那些。皇兄赐下的,以后慢慢用。毕竟冬日还长呢。” 萧治闻言,狠狠松了口气。 没用!就好。一切还来得及。 他想了想措辞,不知该如何将那批有毒的银丝碳追回。 门是敞开的,夜风穿过厅堂,烛火忽明忽暗。 二人都沉默着,堂内掉落一根针都听得见。 萧治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忽然道,“我想起来,这批银丝碳也受了潮。如果皇妹不急着用,我让内侍给你换一批更好的。” 时安夏随口应一声,“好,多谢皇兄”。 话刚落,萧治便吩咐下去,“小树子,你跟着公主的人去点一下今日送来的银丝碳。” 时安夏诧异,“现在?” 萧治点点头,“对,就现在。” 时安夏神色平静,吩咐北茴带着小树子去办。 她也再无话问萧治。 外头来了一列内侍,原先怎么把银丝碳抬进来,现在就怎么把银丝碳抬出去。 太子萧治也匆匆告辞,似乎深夜来这一趟就专为了索回受潮的银丝碳。 他并不解释,也无从解释。就觉得皇妹什么都不问,许是知道了什么。 临走前,他远远朝着时安夏深深一揖,无颜以对,无话可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时安夏静立在廊下,灯笼的柔光在她雪色狐裘上渡了一层清浅的红晕。 北茴悠悠道,“夫人,太子殿下心思正。” “那是自然。”不然她前世也不会先顶着巨大压力营救他出京,后又将北翼交到他手里。 可这样的人,身边若是多几个耳根子软的,必埋下祸根。 申思远去而复返,早等在月洞门口。 他远远拱手一礼,“公主,下官……” 时安夏轻启檀口,打断他的话,“申院使请跟我来,我给你个交代。” 几人入了暖阁,北茴侍候在侧,没有避走。 时安夏坐下,歇了好一会,才喘匀了气儿,“你想得没错,那‘百日醉’是我让人浸在银丝碳里的。” “为何?”申思远不解。 药原是出自他手,头几日时安夏找他索要。今日这药就出现在银丝碳上,还被太子送到了少主府。 自己给自己下毒? 这个弯,他是怎么都绕不回来。这里面牵涉了太子殿下,他觉得后怕,所以必须问清楚。 他不想最后成为背锅的。 时安夏看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回忆从前,“申院使可记得几年前的深夜,我让北茴去寻你。我说我能找到你夫人,你将信将疑。” 申思远点点头。 时安夏又道,“后来费尽周折,我确实为你把人寻回来了。这期间,我是否一直信任你?” 申思远又点点头,“自然信我。” 时安夏再问,“对于你,我从未用任何手段试探过人心。你知为何?” 申思远答不上来,总不能回答说自己值得人信任。 时安夏并不需要他回答,“是因为……有的人无需试探,也值得信任。而有的人,如果心思有异无伤大局,我也可以放任不管。但有的人……” 放任不管就会酿成难以估量的恶果,她必须果断出击。 申思远大骇,“公主在考验太子殿下的心性?” 时安夏摇头,顿了一下却又点头,“是,也不是。我只是派人将一些闲话传到了安公公耳里。” 申思远不笨,这下听明白了。 闲话是公主让人传的,药是公主让人“恰巧”递的。安公公如果懂得分辨闲话的真伪,自不会干下愚不可及的事。 可一旦干了,就递进成考验太子心性了。太子若信了安公公,将错就错,害了公主及公主肚里的孩子,尔后…… 时安夏淡淡道,“其实皇上临行前,私下给了太子传位诏书。” 申思远又惊,“皇上也在考验太子的心性?” 时安夏摇头,“那不是考验,是信任,也是传位的决心。” “可皇上还年轻。”申思远脑袋嗡嗡的,感觉自己那点脑水不够用了。 “皇上是太上皇,也是摄政王,一样监国。”时安夏耐心解答,“所以申院使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了吗?” “不懂。”申思远闷闷的。 “太子殿下很快就要登基成为新皇。”时安夏顿了一下,轻声道,“我在以我的方式为新皇扫除身边隐患。” 第890章 我们都是北翼人 申思远脱口而出,“你怎知谁是隐患?” 话刚说完,他就想起明德帝跟他提过的话本子。 那分明是有关前世今生。 他信吗?他信。 有他夫人黎锦绣为证。如果不是时安夏,他到现在都还在找人。 天大地大,若非有了前世的记忆,茫茫人海又能上哪儿去找呢? 时安夏却道,“我只是存了试探之心。” 人心经不起试探。她很少用。 但安公公除外。时安夏对太子殿下身边这个人异常提防。 这也是明德帝临行前交代给她的任务:合理清除,却不能伤了太子的心。 时安夏缓缓道,“所传闲话是,驸马有可能是皇上流落民间的皇子。” 申思远不以为然,“这种闲话谁会信?” 话一出口他就噎住,安公公不止信了,还动手了。 时安夏静静垂眸,半晌才道,“闲话并非我传的,是从梁国传出来,且,梁国墉帝也信了。” 谣言传到了幽州长安郡,想来很快也会传进京城。如果她不及早做出反应,死的就是她和驸马,或者与她相关的人。 只因……前世的安公公便害死了惠正皇太后的宫人静嬷嬷。 安公公是侍候太子萧治生母珍妃的老太监。珍妃病逝那年,萧治才五岁,安公公便默默守在了小主子身边。 前世荣光帝登基后,对兄弟子侄赶尽杀绝。 萧治被囚禁,安公公曾替他饮下一杯鸩酒。毒酒灼穿了喉管,虽捡回一条命,却永远失去了清亮的嗓音。他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是塞了把粗粝的沙石,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即便如此,他仍寸步不离守着萧治,在杂草丛生的行宫里,用枯瘦的手为其挡住风雪。 安公公忠吗? 他忠!他忠于萧治,为了萧治他可毫不犹豫舍弃性命。 后来萧治登基为昭武帝,安公公便成了内廷总管,无人敢轻视半分。毕竟,他是帝王身边最忠心的影子。 只可惜,这份忠心太过愚钝。 安公公事事以主子的利益为先,这无可厚非。但他最大的毛病,便是耳根子软,脑子又不够灵光,极易被闲言碎语带偏。 昭武三年,宫里不知何时起了流言,说惠正皇太后迟早要嫁给昭武帝成为皇后。 安公公竟真信了。 他觉得惠正皇太后是迫于无奈才退隐行宫。若非如此,为何主子每逢大事仍要去行宫请示?为何惠正皇太后虽退居幕后,却仍能左右朝政? 这分明是以退为进。 他不欲让主子的皇图霸业被一个女子插手,更不想让一个女子坏了他主子的名声。 毕竟这个女子是荣光帝的皇后,是昭武帝的嫂子。他主子迎嫂子为后,便会在史册上留下污点。 安公公痛下杀手,当昭武帝给惠正皇太后赐下银丝碳时,他在碳里浸满了无色无味的剧毒。 惠正皇太后手下的宫人一时不察,将这批碳收入了库房中。 当时行宫中的静嬷嬷正巧生了病,惠正皇太后下令多给她生几盆银丝碳。 而宫人就把淬了剧毒的银丝碳送去了静嬷嬷屋里。等惠正皇太后发现事情不对时,静嬷嬷已无力回天。 惠正皇太后痛心大怒。那是她在昭武帝上位后唯一一次发火。 清查下来,涉案宫人有三个,安公公是首犯。 惠正皇太后只有一个要求,杀无赦!为静嬷嬷报仇。 昭武帝虽痛心疾首,却还是砍了安公公的头。 安公公到死都不悔改,哭着用那把难听的嗓音说,“老奴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还叮嘱昭武帝要爱惜羽毛,切不可受了妇人蛊惑。 每个字都像钝刀刮骨,混着喉间涌出的血沫。 安公公到死都觉得自己是一腔赤诚为主,还认为自己死得其所,死得值。 昭武帝又气又痛。 惠正皇太后从此将他拒之门外,再不让他踏入行宫半步。 昭武帝便是明白,往后余生再也喝不到她亲手酿的酒,也喝不到她亲手煮的茶。 …… 这一世,时安夏没有掉以轻心,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若她亲手对付一个忠心耿耿且还未犯错的老奴,必在太子萧治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隐患。 萧治这人重情,也重义。 安公公在他心目中,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时安夏要让萧治自己动手,铲除这个隐患。 她先是让人将“流落民间的皇子”这个闲话传进安公公耳里,又向申思远索要“百日醉”,在适当的时候,由适当的人递到安公公手里。 安公公若是不被流言所扰,自不会索取百日醉。可一旦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就是今日这结果。 他首先要清除的,就是她这个凤命之女。 申思远吓得腿软,“公主您想过没有,若是太子殿下一不做二不休,用传位圣旨直接登基,会是什么后果?” 时安夏摇摇头,“他不会。” 先不说萧治心思澄澈,就是岑鸢手握三十万大军这一条,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明德帝的威望此时如日中天。 “太子是个可以肩挑北翼盛世之人,要相信他。”时安夏顿了一下,问,“所以申院使可知,自己是站队哪一方?” 申思远两眼发蒙。他就是一个替人看病的,想不到那么多,“我,我难道不是公主和驸马的人?” 他一直就认为自己是公主和驸马的人。他们为他找回了小青梅,让他坐到了许多人奋斗一生都难以坐上的高位。 他当然应该是公主和驸马的人。 时安夏摇摇头,“我们都是北翼人。我们是明德帝的人,也是太子殿下的人。你记住这一点就好。” 申思远记住了,晕晕走出暖阁,就觉得一言难尽。公主的心思多放点在肚子上,怕是孩子早生出来了。 隔日,安公公被萧治送去原先的封地惠州守一棵桂花树。 那棵桂花树是萧治和安公公一起为纪念珍妃种下的。 安公公跪在御书房外,老泪纵横,“老奴定竭尽全力把树照看好。” 萧治心里很难受,红着眼眶亲自出得御书房将他扶起,“安公公,你要记住,去了惠州定要谨言慎行。若是再行差踏错,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本宫定不轻饶。” 安公公眼泪哗哗流,“殿下,老奴舍不得,舍不得殿下您啊……” 第891章 是权利蒙了你的眼 安公公刚被扶起,双膝一屈,又重重跪了下去,枯瘦的十指死死攥住萧治的衣摆,额头抵在他膝前,颤声哭泣,“殿下!殿下!老奴知错了!求您开恩,留下老奴吧!老奴这辈子,就剩下侍候殿下这一桩念想了啊!” 萧治长身玉立,织金蟒纹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的指节绷得发白,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冷风裹着心痛直往那空洞里灌。 安公公的哭声细细缠上来,似无数根针往骨缝里扎,生疼生疼。 萧治的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我五岁时,冬日被晋王推下湖,是你顶着寒风去冷水里捞我。” 安公公的哭声戛然而止。他记得那日冰碴子划破了棉袍,湖水深得看不见底,小皇子的红锦袄像血一样在深蓝色里晕开。 “后来你病了整整三个月,太医说会落下病根。你身子骨不好也是从那时开始的。只要天一冷,你就腿疼。你却笑着说……”话音突然哽住,萧治说不下去了。 安公公的背脊剧烈起伏起来。他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老奴这副身子骨,本就是给殿下挡灾用的。” 萧治知他腿疼,从来舍不得让他跪。 可现在,他跪,萧治没叫他起。 萧治又说,“我七岁那年染了天花,满宫的人都避之不及,连乳母都称病不敢近前。只有你,用艾草熏透了衣裳,整夜整夜守在我榻前。” 安公公的双手死死抱住萧治的腿,不肯松开。 他当然记得往事,四皇子浑身滚烫,锦被上都是脓血混着药渍;自己用井水浸透帕子,一遍遍擦着那具抽搐的小身子;深夜孩子烧得说胡话,死死抓着他的手指喊“母妃”。 往事一幕幕,在主仆二人心里掠过。 萧治抬起脸,暮光在那双眸里晕染得幽深如墨,“安公公,我曾经发过誓,要为你养老送终。” 话尾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檐角的铁马突然叮铃铃乱响,盖住了他喉间那声几不可闻的哽咽。 却是话音一转,如冽冽寒风起,“你可知你犯下的罪?”他垂眸看着这个从小护着自己长大的人,“残害公主,够你死十次!” 安公公浑身一抖,却将怀中那条腿抱得更紧。泪水浸透锦缎,洇出深色的痕,“老奴知错!老奴知错了!” 萧治喉结轻轻一滚动,“那你告诉本宫,你错在哪里?” 安公公哭,“老奴错在,错在……不该往银丝碳里下毒!老奴不该擅作主张!” 萧治轻轻摇头,“不,你错在不该轻信谣言,更错在没有判断力。” 安公公大惊,“太子殿下,若谣言属实,您危矣!” 此话一出,萧治深知就算再给安公公十次机会都没用,他依然会我行我素犯下更大的错。 萧治猛地抬起腿,转身进御书房,声音极冷,“你跟我进来!” 安公公膝行过御书房的门槛时,地面沁骨的寒意直钻入骨髓,疼得钻心。他佝偻的背脊在宫灯骤亮的瞬间轻颤,浑浊的泪眼里映着太子清峻的背影。 小树子手持铜烛台,将十二连枝宫灯一一点亮。 鎏金灯树上的烛火次第绽放,照见御案上那方端砚里未干的墨汁。他敛下眉眼退至门外,漆木门扉合拢时发出“咔嗒”轻响。 萧治坐在椅上半晌,似在思虑一件极重要的事。末了,他还是打开暗格,拿出明德帝的传位诏书展开在安公公眼前。 安公公瞳孔巨震。 传位诏书!朱批如血。“传位于皇太子萧治”八个字刺得人眼热! 末尾的玉玺印痕还泛着金粉的光泽。 皇上竟然给了他主子传位诏书! 那又怎么可能偏心“流落民间的皇子”?难道真是他错信了谣言? 萧治忽然起身,诏书被带起的风掀动,“安公公,你是不是忘记曾跟我说,那人非池中物,跟紧他的步子,定能有所作为?” “那人”!正是当年的驸马! 萧治又说,“你是不是忘了,驸马在马球场上一杆击歪宛国人的鼻梁时,你回来激动地跟我说,驸马才是我北翼的脊梁!得驸马,震天下!” 他手指敲击在御案上那沓泛着墨香的报纸上,“当驸马用活字印刷术,一夜之间印出万份《翼京周报》时,你又跟我说,老天开眼啊!还好驸马是咱们北翼的驸马。否则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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