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城池,乃明德帝一直以来的夙愿。但这只是主动出击的一小部分原因。 钦天监算出天象凶险,在劫难逃。这一仗迟早得打,只是看早打还是晚打。 明德帝退位之前,若不一次给宛国打服,必将成为新皇登基的隐患。到时再集结兵力抵抗,终究落了下乘。 宛国二皇子布思死在了北翼。这件事虽然未摆在明面上,但宛国皇室自是心知肚明,至今耿耿于怀,千方百计要找借口向北翼发难。 即使如此,时安夏和岑鸢也从未后悔将布思杀死在北翼的土地上。此人万恶,若是放虎归山,必将是天下苍生的祸端。 当然,布思这厮死了,也一样是个祸端。 相较而言,时安夏觉得此子还是死了的好。至少心头这口恶气是出了。 只是,战争或会因此提前了。 北翼表面看着国泰民安,一片欣欣向荣,实则隐藏的暗流早已汹涌。 宛国兵力正在暗中集结,斥候频繁出现在边界。若非其国内风起云涌,恐怕上半年就大军压境打过来了,而不是像如今一点点在边界试探北翼的底线。 但宛国的试探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战争一触即发。 岑鸢分析,宛国皇帝深信北翼君王不敢开战,才如此肆无忌惮。 北翼历代君王一向主和。 所以宛国的目的,并非真正开战。而是逼迫北翼割地赔款求和,以换来北翼暂时的宁静。 北翼若同意割地求和,答应和亲赔款,那么宛国就会一步一步蚕食。最终,便回到上一世国之濒危的地步。 傅青松当时带着将士棺木归京,便在朝堂上主张过“打回去”,却遭到了大多文臣武将的反对,纷纷上奏“请皇上三思”。 哪怕傅青松的父亲傅传意将军,也不同意主动开战。 和平如此来之不易,怎可轻言“打回去”? 当时明德帝将平日不用上朝的官员,全部召上大殿,来了一场言辞激烈的交锋辩论。 “傅小将军到底年轻,一腔热血令人敬佩。可轻言战事,非明智之举。”主和派基本都是一些上了点岁数的臣子,性子沉稳,做人行事顾全大局,皆奉行三思而后行。 “臣认为宛国兵锋依然强盛。我军粮草不足,战马不精,武器不良,贸然出战,恐难取胜。待我朝休养生息,再图后计。” 听到这种言论,明德帝就有些心凉,自以为的盛世原来在臣子眼里,竟然是“粮草不足,战马不精,武器不良”。 当然,也有人驳斥。 陆桑榆出列反对,“此言乃误国之论!宛国贪婪无度,历代割我北翼城池七座有余。据臣所知,彼城百姓,日子过得猪狗不如,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日夜盼王师以解倒悬之苦!若再退让,岂非坐视黎民涂炭,国土沦丧?微臣以为,傅小将军所言极是,如此可振国威,以安民心!” 主和派:“如今国泰民安,宛国也不敢真正轻启战端。若我朝贸然兴兵,反成挑衅之举,恐失天下人心。” 主战派:“正因如此,更当索回历代失地,拯我北翼子民于水火!所失城池,乃我北翼之痛,亦我北翼之耻!若不雪此辱,何以立国于天下?何以告慰列祖列宗?” 主和派里有赵立仁。 赵立仁是不想打仗的。他考虑的同样是:粮草储备够吗?武器战马能跟宛国有一拼之力吗?将士操练得行不行啊? 打仗需要热血,但光靠热血是不够的。 明德帝端坐龙椅没表态,只听臣子们辩论。 唐星河没忍住,早就想直言了,“若北翼屡屡退让,每待敌至方行抵御,恐宛国得寸进尺,终至兵临城下,国将不国。若不奋起反击,我朝威严何在?民心何存?难道要坐视宛国铁蹄践踏我大好河山吗?” 此言一出,立时又遭到主和派官员一致反对。 唐楚煜斥儿子,“无知小儿,休得妄言!朝堂大事,岂容尔等轻率臆断!光喊几句‘战战战’,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可知刀兵一起,生灵涂炭,白骨盈野,苍生何辜!” 他就想上前一把捂住儿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唐星河就知他老爹会骂人,平时在家就总叮嘱他要行事稳妥,收敛锋芒,不要时刻出风头。 他已经憋屈坏了。 他一个东羽卫羽卫长,就不能有点自己的主意和行事风格? 尤其明德帝纵容,“唐卿教子,当归于家。此乃朝堂之上,百官皆可直抒胸臆。此子位列三品,进言乃其职分所在。卿勿以私意压之,阻其尽忠报国之志。” 唐楚煜忙拱手称是退下。 “吾皇圣明!”唐星河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啊哈哈哈,看老爹吃憋的样子真是太舒心了! 得了明德帝的鼓励,马楚阳自然跟随他星河哥。 他默了默词儿,上前一步,“皇上,观今北翼之势,表面似一片大好,边境亦未有大损。然宛国所见,乃我北翼每遇其进犯,仅能固守边界,一步不敢逾越。长此以往,宛国必以为我朝软弱可欺,愈发肆无忌惮。若不改此态,恐国威日损,疆土难保,终至不可收拾之境!” 傅小将军见自己有了帮手,朗声道,“吾皇若能决断,臣等北翼将士,必当以死捍卫疆土,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邢明月语气坚定:“宛国以为我北翼软弱可欺,却不知我北翼将士的血性从未泯灭。若战端一开,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魏屿直,赵椎,吴起程纷纷上前表达请战意愿……也难怪,武举六强,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状元榜眼探花全是两个的,更未有六人出自同一书院的先例。 他们意见统一,战意盎然,像朝阳一样冉冉升起。 他们力挺傅小将军。 文臣中,时云起主战,陆桑榆也主战。 放眼一望,主战的全是云起书院那一拨。 这还不止。 云起书院那堆教谕,除了吴长林去了沐州任知府,其余以朱羽贤为首的,全部主战。 众臣就觉得,云起书院有毒。 第804章 北翼君王誓雪国耻 更有毒的是,云起书院那两大挂名教谕黄万千和方瑜初,早已不挂名了。他们常下书院,倾心指教。 二人虽不上朝,但私下有官员问及主战还是主和。 二人在公开场合均发表了言辞激烈的言论:主战! 不战,就得被动挨打。 为何主战呢?二人主战,当然不是如唐星河等少年意气。昔年列国来北翼比武之时,他们才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遂觉可一战而胜之。 在这场辩论中,主战派虽人少,却以绝对优势压着主和派。 其中还有一人主战,意义非凡,竟是北翼史上第一个兵部女官凌云夫人。 她是傅传意将军的正妻,傅小将军的母亲,如今为兵部郎中,负责兵部骑兵训练营。 她支持儿子,在家里已经跟丈夫傅传意将军吵了好几架。 更妙的是,傅家那些马球队的女子们也全部主战。 气得傅传意将军甩袖而去,扔下一句:“无知女子和小儿懂个屁!” 其后《翼京周报》数周以大篇幅,宣扬因宛国多年侵扰而殉国将士之生平事迹,以励军民之心。 不管这场仗打不打,反正北翼将士已然蓄势待发,只待皇命一下,便以雷霆之势,捍卫疆土,震慑四方。 无论是主和派还是主战派,不管圣意如何,都在暗里做着准备。 当时明德帝迟迟未定,傅小将军就先回了边疆待命。但不管怎样,宛国得知北翼动向,原定发动的卓南河之乱,生生压下了。 诚如驸马岑鸢分析的那样,宛国皇帝深信北翼君王不敢开战,才如此肆无忌惮。一旦北翼动起来,宛国人也同样心生惧意。 直到时安夏和岑鸢归京后,明德帝与其商量,决定挥军向宛。 这消息一放出来,宛国慌乱之下,至少还能消停半年。 半年,足够明德帝筹备军资补给。 大殿之上,金碧辉煌,群臣肃立,气氛凝重。 明德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群臣。 昨日朝堂已定挥师向宛,不必再议。 今日朝堂的重心则是:“吾皇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不测,国将何依?臣请皇上三思!”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如今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已然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云起书院那帮有毒的也齐齐附议,战归战,但吾皇别去,让咱们小将去! 太子萧治立于左侧的储位上,神情肃穆。 他知,此战凶险,若能胜,则国威大振;若败,则国本动摇。父皇此举,究竟是福是祸? 无论如何,他不希望父皇出征。 要去,也是他去。 萧治早年觊觎皇位,是因为他查到母亲珍妃惨死乃吉庆皇太后的手笔。 他想报仇。 如今大仇得报,他对于皇位并不执着。 父皇还年轻,在位几十年根本不在话下。 他愿意冲锋陷阵,保家卫国。若他阵亡,后面还有九弟。 九弟宅心仁厚,定能做个好皇帝。想到这些,萧治上前一步,神情肃然:“父皇,儿臣愿带兵出征,以尽孝道,以报国恩!” 他是太子,就算不是御驾亲征,也是储君出征,代天巡狩,同样能起到振奋人心的效果。 明德帝深深看一眼太子,眸底翻滚着不可言状的慈父柔情。 这个儿子好样的!目光坚定,凛然正气。 不愧是惠正皇太后历经半生,挑选出来的北翼君王。 明德帝抬手,将萧治请战之奏压下,沉声道:“朕意已决,御驾亲征,毋庸再议。太子留守京师,监国理政,朕方能安心出征。” 次日,《翼京周报》几个大字:北翼君王御驾亲征,誓雪国耻,收复失地! 报纸一出,举国震动。 百姓争相传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有人振奋,有人忧虑,但无一不为明德帝的决心所震撼。 百姓纷纷自发组织起来,为大军筹集粮草,缝制战衣。街头巷尾,孩童唱起战歌,老者焚香祈祷,为即将出征的将士祈福。 据传,报国寺那九十九梯,都快被磕头的百姓挤满了。 主和派傅传意将军召集众将,传下令去:“吾皇亲征,乃我北翼将士之荣!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众将听令,整军备战,誓死捍卫疆土!” 众将齐声高呼:“誓死追随吾皇,收复失地,雪我国耻!” 宛国皇帝得知明德帝御驾亲征,先是一惊,随即冷笑道:“北翼皇帝亲征?不过虚张声势罢了!传令下去,加紧备战,朕要让他有来无回!” “皇上三思!”宛国主和派进言,“博拉氏王族蠢蠢欲动,如今实不宜与北翼为敌。” 宛国主战派怒,“非我宛国欲与北翼为敌,乃北翼今欲挥师渡河,犯我疆土!岂能坐视不理?” 主和派:“北翼的旗号是收复失地!彼所求者,乃几座早已荒废的城池,还之何妨?何必因小失大,徒增兵祸?” 主战派煽风点火,厉声斥责:“无知!懦弱!谁那么天真,竟以为北翼皇帝仅为几座荒城,便举国之力,御驾亲征!彼所图者,非城池也,乃我宛国精良之战马,更觊觎我宛国养马之沃土!” 主和派:“若将荒城归还,北翼便无挥军之由。彼若再犯,则成不义之师。天下大势,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谁据道德之高,谁即为正义之师,何惧之有?” 主战派鄙夷:“收起那套仁义之辞!此世之道,无非强者为尊,力者为王!尔等莫不是忘了,二皇子如今生死未卜!其实……皇上比臣等心里更清楚,二皇子殿下早已为国捐躯。此等屈辱,怎可忍得下?” 主和派声泪俱下,叩首泣谏:“陛下三思!北翼历来未越我边境,反倒是我国中有人,先遣细作扰乱北翼,复以福寿膏毒害其朝堂,更干涉北翼皇族内务。此等行径,实乃自取其祸!若再执意挑衅,恐招致北翼雷霆之怒,国将不保啊!” 宛国皇帝听得恼羞成怒,“此乃奸细,拖下去,斩!” 宛国未战,先斩了大臣。后又传,此臣乃博拉氏王族的人。 博拉氏王族以此为由,向皇族发动进攻,形成南北僵持之势。 北翼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值此紧要关头,出征前夕,西月与康尘砚匆匆成婚。 夫妻二人即将同赴沙场,共赴国难……《翼京周报》载楚笙先生之文曰:“此乃世间至美之情。” 第805章 男女真正心悦的样子 此乃世间至美之情。 同时西月也是时安夏第一个出嫁的丫鬟。这是时安夏没料到的。 西月果真就是那种不声不响闷声干大事的人。 如她所料,康尘砚一入京,就受到了京中待嫁女儿们的追捧。 年轻有为,平步青云,家世好,长得也清正。 康尘砚一一婉拒了,真诚礼貌地直言自己有婚约在身。 众人当时就好奇,是谁啊?配不配得上?长得美吗?多大了?家世如何? 康尘砚当时答,他要娶的女子,整个北翼也挑不出几个来。 坊间还有人以为他吹牛。后来才知,那真的就是放眼北翼,能强过他娘子的,也就两个人。 一是凌云夫人,二是安国夫人。他娘子是史上第三个女官:钟西月。 西月原就姓钟,有别的名儿。她不爱用,坚持用她家夫人给取的名儿。 时日仓促,大战在即,二人只得简化成亲流程,连宅子都是现成的。 康尘砚花银子买了韦行舟原本为成亲备下的宅子。里头家什齐备,添置几个下人就能住人了。 韦行舟亏了银子卖的。一是留着宅子没用,看着触景生情。二是跟康尘砚这一路行来,也算成了可以互相打趣的至交,亏的权当交了份子钱。 康尘砚拍了拍他的肩,“要不你再努把力?少谈表妹,不会说话少说,别拿事儿不当事儿,姑娘是要哄的。” 再坚持坚持,像他,光上门提亲都提了好几回。这不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韦行舟却摇了头。 不是他灰心,而是他见过西月看康尘砚的眼神,就知那是真正爱慕的样子。 他从未在北茴眼里看到过那种眼神。 就像当初北茴放弃他的时候,不是心碎,只是生气而已。 见过了男女真正心悦的样子,他就知,就算他和北茴成亲,顶多也只能算是搭伴过日子。 这心思就歇了吧,没缘份。因为……他自己看北茴的时候,也没有康尘砚那种连眸底都染着笑的模样。 就,很像傻子。 韦行舟大大咧咧,当不了傻子,歇了心思,但不妨碍他跟北茴说,“妹子,以后有人欺负你,跟我说一声,我揍他。” 北茴笑着应他:好。 他看不到的是,北茴转过身去时,红了眼眶。 北茴也知,那不是像西月跟康尘砚那种男女相悦的欢喜,而是…… 是什么呢?是浅浅的怅然,是淡淡的遗憾,是一声叹息,转瞬就忘的经历吧。 时安夏给了西月许多陪嫁,包括一座三进院的宅子。 陪嫁单子没有张扬,只悄悄给了西月。 时安夏说,你收了我给的嫁妆,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娘家,你的亲人。成亲后与夫君归宁,也是要归到我们少主府才行。 西月拿着单子哭了很久,抱着时安夏不撒手。她不知道自己是积了几辈子德,才能成为她们夫人的亲人。 西月收了旁的嫁妆,可宅子怎么都不肯收,说太贵重了,自己因着夫人逆天改命,一辈子都是夫人的西月。 时安夏笑,既然一辈子都是夫人的西月,那就把宅子也收了吧。 那是女子的退路。 西月说,我唯一的退路是夫人。 时安夏板着脸,把屋契硬塞给了她。 出嫁那日,西月是从少主府被康尘砚接走的。 西月跪着拜别夫人时,哭得不行。 时安夏也哭,许是想起了什么,跟嫁女儿似的,有诸多不舍,又饱含着说不尽的祝福。 北茴等人也哭得稀里哗啦。 红鹊原就性子跳脱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加之她如今是维那部落的小公主,说的话也就显得没那么突兀:“康大人您可不能负了西月姐姐,我们都看着呢。若是西月姐姐受了委屈,我们定是不依的。我们夜宝儿也是不依的。” 那日夜宝儿也扎了红绳送亲。它知道,命是康尘砚救回来的,亲得很,全程跑上跑下,尾巴摇欢了,咧嘴笑。 康尘砚便是对着一众西月的娘家人深深作揖:“各位兄弟姐妹们都一同作个见证,我康尘砚爱重西月姑娘,一生只娶她一人,绝不纳妾。” 这话他在提亲时就说过,成亲时又郑重说了一遍。 其中观礼之人,不乏想起年轻时的丈夫也曾如此承诺。只是岁月匆匆,话语随风而逝。又有几人当真呢? 西月为人通透,不当真,只在心里说:那便走走看。君若无心,妾当自解,日子长着呢。 至少此刻,她欢喜。 康尘砚从夫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那八个字,只低头浅笑不作声。再多的誓言都苍白无力,唯路遥知马力,岁寒知松柏。 其实康府离少主府就一条街,还跟秦娘子家挨着,大家都主打一个离少主府近。 那秦娘子不是别人,正是秦芳菲,原先的马夫人,马楚翼和马楚阳他俩的亲娘。 自打这一行人归京,秦娘子可没少跑少主府,三天两头串门,反正离得近。 西月的亲事,她也帮着张罗。 主要是这套流程她熟啊,今年上半年她家马楚翼刚娶了媳妇嘛。 那会子时安夏等人回不了京,人未到但礼到了,送的东西不少,还给明昭添了箱。 明昭成完亲,就随夫马楚翼去守碧霞关了,要到年底才会回京。 原本康尘砚以为自己孤家寡人,不会有亲人到场庆贺。 谁知成亲时,还真来了康家人。 京城康家,也就是那支素不来往的旁支康家。当家人是康祖贤,算起来应该是康尘砚祖父康祖之的堂兄弟了,如今也在太医院任职,与康尘砚是同僚,比其职级高一些。 康尘砚刚入太医院那日便与这堂祖父见过,浅浅打了照面就过了。 他原就不擅经营人脉,加之与京城康家从不来往,也就歇了亲近之意。 万万没想到,康祖贤得知康尘砚这日成亲,在未发请柬的情况下,带着一众的康家人来撑场面了。 康家礼物送得实惠也厚重,有名贵药材,家具摆件,甚至还有医书。其中有本医术孤本,是康尘砚一直寻而不得的。 无论康祖贤出于什么目的,这份礼物可说是用了心思。 第806章 晏大人竟是个姑娘 康尘砚推托不过,只得收下,堂祖父这门亲戚算是认下了。 他领着西月一一见过康家人,见大家都友善,也并未带着功利心,这才放下心来。 不怪他多疑,实在是过往经历太惨痛。 忽然发现,当一个人功成名就时,身边的人也就慢慢变得友善亲近。 忍不住想,若是当年他一滩烂泥扶不上墙,堂祖父家还会与他走动吗? 没有答案,他也不需要答案。 康尘砚夫妻双双准备奔赴战场,跟着明德帝出征。 西月在这次地震救援中,也积累了许多经验。平日更得康尘砚不厌其烦点拨讲解,手把手教。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进步实在很快。 明眼人都知,夫妻俩皆非池中物,只要不死,经历一场战争洗礼,回来必将跨上新台阶。 尤其西月,女官啊!令多少女子羡慕。 这其中,就有人借着女官的风向,跟明德帝请罪去了。 晏星辰手捧《北翼山河记》手稿,垂头耷脑跪在御书房外。 明德帝终于等来了这位官员,看来他女儿时安夏千方百计从他这薅走的免死金牌可以省下了。 他让晏星辰进了御书房,问,“晏卿何罪之有?” 晏星辰继续跪着,头低垂,声儿小,是女子特有的细润,与她平日刻意压低声线不同,“臣犯了欺君之罪。” 明德帝瞧着他北翼这一个个新起的栋梁,心里就乐开花,但声音却沉,“哦?既是欺君之罪,那晏卿可做好了被砍脑袋的准备?” 晏星辰将《北翼山河记》的手稿举过头顶,狡黠的,“在微臣诉罪之前,先请皇上过目。” 齐公公忙上前将手稿呈到主子面前。 啧!晏大人竟是个姑娘!世间奇事千千万,今年北翼特别多。 手稿是《北翼山河记》的中部,只是初稿,还未最后修订,里面有修改的痕迹。 明德帝一页一页翻看,入了神,过了许久才道,“你先起来,赐座。” 说完又看入神了,没理她。 晏星辰哪敢起来,继续跪着。 齐公公小声指了指椅子,“晏大人,去坐呀。皇上都赐了座。” 啧!晏大人竟是个姑娘!世间怪人异事多,今岁北翼更胜昔啊! 晏星辰取下官帽,捧在手上,摇摇头,继续跪着。 齐公公偷偷一瞅,怪不得原先就觉得晏大人长得过于阴柔,嘻嘻,原来是个姑娘。 好在她身材高挑,站在一众男子中也不矮,才让人一直没往别地儿想。 齐公公见晏星辰不肯起来,也不勉强,自己忙去了。 啧,欺君之罪啊!不过主子爱才,估计不会追究。 明德帝确实不会追究。 上部《北翼山河记》,从金池销烟拉开帷幕,简述某国以福寿膏阴谋荼毒北翼朝堂,后以安国夫人研制解药为主线,记录了北翼这一段历史。 其书还生动鲜活又客观地记录了列国到来北翼的前后大事件。其中从武举比武开始,一直延伸到列国来战,马球比赛,以及后来京城阅兵,与列国的各方面对战。 这本册子在列国流传甚广,北宣部一印再印。各国民间朝堂,四处散发。 此书基本成为列国了解北翼的一个窗口。 尽管没明确指出某国是谁,可大家都心知肚明。 马球赛和箭术比赛宛国输给北翼,更是实打实,没有半字虚言。 这也是宛国恼火的原因,那是把宛国的脸面一次又一次踩在地上摩擦。 包括高度还原现场,宛国输不起,挥杆打向九岁孩童,然后反被北翼驸马以牙还牙,霸气挥杆打回去。 全篇连形容词都没有,记录得十分简洁。 但那是世间最要命最可怕又最有力量的文字,从头到尾不带一个脏字,就把宛国骂得猪狗不如,脸都不要。 宛国人恨不得将此书尽数销毁。 如今明德帝手里这本中部《北翼山河记》,则记录的是太子萧治这些年四处抗灾救灾的过程。 笔触依然很平实,几乎都以事实和数据来说话。 例如在某地的水患上,用了多少银子修坝筑堤,用了多少银子解决百姓日常用度,都记录得十分清楚。 其中相关的官员也都是有名有姓,有据可查。而非凭空想象,胡乱捏造吹捧。 晏星辰自进入北宣部后,发现文字记录和传播有着相当大的力量。 笔下文字若有灵魂,可比得上刀剑,直指人心,撼动乾坤。 一字一句,皆可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亦可如雷霆万钧,敲醒沉睡的心灵。 她深知,文字不仅是记录历史的工具,更是塑造未来的利器。 所以晏星辰也离京一年多,挨个走遍了太子殿下所走过的地方,去搜集当时还是翎王的太子所攒下的光辉。 可以说,《北翼山河记》的中部,基本算是太子养成记。 明德帝瞧着晏星辰笔下深沉冷硬又力量强大的文字,爱极。 他爱这种客观又冷静的文笔。这与楚笙先生那种温暖灵动的文字完全不同。 殊途同归,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力量。 他更爱儿子默默无闻对北翼的付出,看见里面数个场景,百姓十里长街送翎王,就心里忍不住骄傲。 那是他的儿子! 那是北翼未来的君王! 这样的人,将来一定可以让北翼变得更好。北翼百姓有福了! 明德帝抬起头,瞳孔里俱是温暖笑意,“所以晏卿欺了朕什么?” 晏星辰匍匐在地,细细声声,“微臣实为女子,一心报效朝廷。为了避过科举搜身,钻了斗试的空子。” 明德帝丝毫不惊,“既然钻了空子,就该永远瞒下去。只要朕一日不知,你就还是大家口中的晏大人。” 晏星辰仍旧低眉顺目答道,“吾皇圣明。因为罪臣看到了女子为官的希望。罪臣自认才学不逊男儿,却因身为女子,人生只余嫁人一途。罪臣心有不甘,亦欲成就一番惊天动地之业。” 明德帝闻言,眉梢微挑。 又听晏星辰道,“罪臣自知欺君之罪难逃……所以罪臣想用这上部《北翼山河记》的成就,换取写完中部《北翼山河记》……” “仅此而已?”明德帝冷哼一声。 晏星辰硬着头皮继续提要求,“再,再换取跟随吾皇出征的机会,罪臣,罪臣愿戴罪立功,写完下部《北翼山河记》……” 明德帝忽然哈哈大笑,“朕的臣子出息了!朕还没治你的罪,你倒是不客气,自己提上要求了!” 第807章 丁家后人丁咏雁 晏星辰闻帝王笑声爽朗,其中并无半分恼怒责怪之意,心中大定,声音亦恢复往日沉敛:“实则,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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