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七日不产,母婴皆亡。 于素君心怦怦跳,手抖得厉害,“夏儿这胎要命!” 时成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么下去不行,先保住夏儿吧。” 于素君却是在想,若是岑鸢在,许是行得通。可如今岑鸢生死未卜,时安夏又怎舍得舍弃她夫君留下的骨血? 她抛下时成逸,“你先回府,我还得去少主府看着。倘若今晚再生不出来,我就出言提醒。” 时成逸点点头,“你快去吧,家里不用担心。” 产房外间,梁雁冰已经在问唐楚君,“万一不行,是保大人还是孩子?” 唐楚君和姚笙异口同声,“保大人。” 她们声音极大,传进了内室。 时安夏原已闭上的眼睛,又缓缓睁开来,对孟娘子艰难开口,“我要活着,我的孩子……也要活着……”说完就累得晕过去了。 少主府通宵达旦。 恐慌袭卷了两个母亲。二人连夜去了报国寺,一阶一阶磕头,求菩萨护佑女儿化险为夷。 起初,愿望是三个孩子都能生下来,母子平安。 慢慢的,愿望变成能留下一个孩子也好,只要母子平安就行。 最后,愿望变成求菩萨保佑女儿能活着,别的都不求了。 许是菩萨显灵,天快亮的时候,唐楚君和姚笙回到府里听说女儿生了。 弄璋之喜! 第900章 我夏儿生了 孟娘子执起一柄鎏金缠枝剪,先在烛焰上转过三遭,青烟起时倏然落剪。 脐带断处竟不见血,反渗出琥珀色脂膏。她以染了沉香的五色丝线挽了个连环如意结,线头藏进艾绒里,正是其密传的“锁元”手法。 孟娘子又用云锦帕子蘸了玫瑰露,手法娴熟地拭去婴孩身上胎脂。 是个男婴,体若琼玉,发若鸦羽,肤似凝脂。这一看,此婴必是胎元充足,禀受精良,在母亲肚子里就养得极好。 孟娘子掂了一手,便知,“重逾八斤,是个少见沉实的。”就那么往婴孩足底一拍,响亮的啼哭声震得屋外的人齐齐一颤,连窗外的梅花都随之簌簌往下落。 屋外众人喜极而泣,“生了生了!我夏儿生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屋内,孟娘子取过早已备下的云锦襁褓,将小婴儿裹起来,边包裹边念祝词,“一裹元气足,二裹邪祟避。” 云锦襁褓上用金线绣着“长命百岁”的纹样,是集了所有关心公主肚子里孩子的妇人们,一人一针所制的指尖温度。 唐楚君绣了“长”字起笔,姚笙续了“命”字弯钩,甚至由郑巧儿出面请了某王府的百岁老太君添了“岁”字最后一点。 “小公子当真不凡!”孟娘子忍不住赞叹。接生数载,从未见过长得这般模样可爱的婴儿。 话音未落,那婴孩突然睁开双眼,乌溜溜的眸子竟如点漆般清亮,直看得满室婆子心头一颤。 此时天刚破晓,孟娘子等人忙了整宿,中衣尽湿,还未来得及因产下一婴高兴,就听见梁雁冰喊一声,“不好,公主血晕了”。 她立即施针止血,朱砂银针自百会穴贯入。 时安夏脑内忽起金戈嗡鸣,尖锐的刺痛劈开混沌,竟将连绵的生产之痛都逼退三分。 窗外朝晖穿透茜纱帐,在她苍白的面容投下细碎光影。恍惚间,她看见那光影里竟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颜色极好,逆光而立,问她,“待山河无恙时,你跟我远走高飞可好?” 她满心欢喜,喉间滚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嗯,好。” 只因国难当头,她“嗯”的那一声失了内心欢愉。他听在耳里,便误解了,“你若不愿意也无妨。到时,我还回来做你的卫北大将军。” 她无心开口解释,心里全是战报军情的悲伤,兵临城下的忧虑。 他也不再提,只用执剑的手提笔写了一首诗。其中两句正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临别那夜,她伏在他肩头哭湿战甲。 他抚着她发顶轻笑,温存染了满眼。 光影交错,是两人许亲之时行着稽首礼。 那人满目通红,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长河终于重新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拱手一揖,声音沉沉,如同在对一个暗语,“生当复来归。” 她记得所有人,独独丢失了他。那时并不知何意,却也能准确跟他对上,娓娓行个半礼,“死当长相思。” 前世。 今生。 时安夏在刺痛中想起来了。原来,誓言也是打了烙印的。 只是为何,这一世分明锦绣山河,他们成亲,生儿育女后,他却依然是这样的宿命?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时安夏从嘴里嘶声唤出那个穿越轮回的名字,“青羽!” …… 梁雁冰听得真切,时安夏唇间溢出的呓语支离破碎。 唤出“青羽”时裹着血气,忽又转为尖锐的“三三”,尾音尚未散去,竟化作一声凄厉的“骗子”。 染血的指甲抠进床褥,喉间滚出几句晦涩言语,似古调又似咒文,连最精通各地方言的梁雁冰都辨不明半字。 但这时梁雁冰只一心止血。 孟娘子亦以推宫手法相助。二人合力救治,银针与掌力交错,终在更漏将尽时堪堪止住崩漏之势。 孟娘子忽按住时安夏寸关尺三部,眉头舒展,“脉象现了!” 她急引梁雁冰之手共诊。 两只沾血的手交叠在苍白腕间,但觉尺脉沉而滑利,如珠走盘,脉虽弱却渐生和缓之意。 二人均重重舒了口气。 时安夏幽幽似醒转,目中却茫然。 梁雁冰掌心触到微弱却规律的胎动,是双生子在腹中相携而振,眉头也舒展开来,“公主,现在孩子心跳如擂鼓。你要撑着,咱们再努努力,孩子就能生出来了。他们也在努力呢!” 时安夏睫羽轻颤,在汗湿的锦枕上洇开深色水痕。她唇瓣微启,却只呼出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剧痛再临之时,她已如风中残烛,汗湿的指尖死死攥着那个被摩挲得发亮的木刻娃娃。 她手指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握紧。 唐楚君和姚笙终于被准许进屋来陪着女儿,一边一个。 二人都是两眼布满血丝,所有关注点都集中在女儿身上。那个精气神十足的小外孙被忽略得彻底。 大年初一辰时,时安夏再添两女。 生这两个孩子时,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恍恍惚惚间,人还在半梦半醒之中,孩子便落了地。 可两个小丫头实在太小,跟猫崽似的,细弱的哭声像刚破壳的雏鸟,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连稳婆都慌了手脚,捧着她们不知如何是好,生怕一个不小心,指头稍重些,就把娇嫩的小人儿给捏碎了。 “娇哦!”孟娘子凑近了瞧,眼里泛着热切的光,嘴里不住念叨,“有气儿就好,有气儿就成。” 两个小丫头全程闭着眼睛,皮肤红红的,皱皱巴巴,像两个袖珍小老太太。 给公主接生,简直比自己生孩子还累。孟娘子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气还没喘匀,就听到稳婆尖声惊叫,“小姐,小姐没,没气了!” 孟娘子浑身一激灵,垂死病中惊坐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但见其中一个孩子面色乌紫,小胸脯不见半点起伏。 孟娘子脑子“嗡”地一炸,眼前发黑。待回过神来,手指已本能探进婴儿口中,指节一勾,刮出半指黏腻的羊水。 她不及擦拭,俯身便含住婴儿口鼻,狠命一吸。 “呸!”一口浑浊的黏液吐进铜盂,溅起细微的水声。 “托住头!”她向发愣的稳婆厉喝,左手稳稳垫在婴儿颈下,将其小脑袋微微后仰。右手弓起如雀舌,在那巴掌大的背脊上“啪啪”轻叩两下。 “哇——”一声细若游丝的啼哭钻出喉咙,像只湿漉漉的小猫在呜咽。 第901章 太子欲破祖制 时安夏在混沌中浮沉好几日,终于睁开千斤重的眼帘。 茜纱帐顶的金线麒麟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她破碎记忆里那些零星的画面。 她盯着帐顶看了良久,梳理许多事。随着泛起细密的疼,却比不上心头翻涌的惊涛。 原来,如此。她眸色晦暗不明,时动容,时热烈,与她平日一贯的处变不惊截然不同。 时安夏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灼热而沉重,夹杂着几声破碎的哽咽。那声音像是从五脏六腑深处挤压而出,惊得当值的南雁慌忙上前。 “夫人!”南雁急急撩起茜纱帐,用金钩挂起。 小心翼翼的,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 她扶着夫人坐起,只觉夫人瘦的哟,真就是掉了半条命。 时安夏低垂着眼帘,问孩子的情况。 南雁如实禀报,大公子一切都好,能吃能睡会自己吐泡泡玩。 至于两位小姐的状况,她没敢说太细。只说身子弱,由孟娘子和安国夫人亲自照看着,那四位乳母都搬那院侍候去了。 时安夏从这些言语中便知,两个女儿定是在生死线上来回折腾。 她心里揪得难受,想看孩子,却又担心自己一身病气过给了女儿们。 女儿都不能见,那个抢了所有养分的臭小子自然也不能见。 一碗水总要端平!否则得宠的越发得宠,不可取。在娘胎里就会抢,不加管束往后肯定是个纨绔。 时安夏一时脑子里尽转着儿女的事,也就把那些惊涛骇浪的片段抛到了脑后。 她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混着血腥气的馊味,“衣裳粘腻,我想沐……” 沐浴是不能沐的。 南雁拿了温热湿帕子替她擦身,红鹊红颜都进来帮忙更衣。 原本都是些爱说话的小姑娘,如今却一句都不敢说,只埋头干活儿。 时安夏故意拿话头逗她们。 “夏儿姐姐您太遭罪了!”邱红颜红着眼睛,心里怕得要命。 她不知道女子生产是这个模样。连夏儿姐姐这样的人都疼得死去活来,更何况她? 在她心里,夏儿姐姐就是有神庇佑的人。不,她家夏儿姐姐自己就是神。 邱红颜不想嫁人了,也不想生孩子,“夏儿姐姐,我以后都跟着您过。” 时安夏知自己给旁人落下了心理阴影,却也不点破。让她们更重视生儿育女的过程,更爱惜自己,也不是没有益处。 她打趣,“十五不会同意。” 邱红颜红了脸。 红鹊终于也笑意染上脸颊。 时安夏本想说,“你笑什么?我星河表哥回来,你也该嫁人了。” 但她没说出口。只怕,以后还有许多周折。 唐楚君和姚笙听闻女儿醒了,闻风而动,赶过来围着说了好一阵体己话。 到了黄昏时分,时安夏吃下一碗清粥,身子也爽利了不少,才让人去问孟娘子和安国夫人,能不能把女儿抱过来看看。 孟娘子和安国夫人一人抱了一个过来,后面跟着乳母。 时安夏这才发现,乳母们胸前补子竟都换成了鸾鸟纹。金线绣成的瑞禽展翅欲飞,在杏色锦缎上熠熠生辉。这是唯有皇嗣乳母才能用的三品服制。 安国夫人解释,这是太子赐下,由内侍在公主生产次日亲自送来。 时安夏对此没说什么,抱着其中一个女儿,轻飘飘的,心里酸楚得紧,“怎的这么小啊?” 比她平日里抱的那俩猫还小还轻,且都好几日了,肌肤仍旧发红,皱皱巴巴的。 她说,“有点丑。” 孟娘子不同意,“这是没长开,长开就不丑了。公主您说话悠着点,孩子听得懂。” 那还是丑!时安夏用手拨了拨孩子软软的小嘴,嘴角漾起一丝温柔淡笑,“嗯,知道了。我九死一生生出来的孩儿,就算丑我也不嫌弃。” 只是她们父亲不在身边,有点可惜。这话她没说出口,藏在心里,细密地疼。 隐隐的,不是特别撕心裂肺。她总相信岑鸢活着,没那么容易死。 她在心里发了狠,一定要找到活着的他。就像她生产前,发誓自己要活着,肚子里三个也要活着。 瞧,不就心想事成了吗? 夫君说,这叫信念。成不成是一回事,要相信能成。 小女儿忽然嘤嘤一声,费力往她怀里拱。 孟娘子笑,“果然还得是亲娘才成,在我们怀里动都懒得动一下。” 时安夏心想,女儿亲近的怕是她身体里的子蛊吧?那才是女儿熟悉的气息。 安国夫人知她想到了这一层,转开了话题,“内侍们还奉太子令,给孩子们一人送来了一块长命锁。” 时安夏笑笑,“太子有心了。” 安国夫人默了一瞬又说起,太子萧治以监国身份为她破祖制,让海晏公主所生子女皆序齿皇孙皇孙女,均载入甲字玉牒。礼部已拟了诏,只差用印。 时安夏听完就摇头,斩钉截铁,“不可。” 甲字玉牒,那是只有皇帝嫡系血脉才能登载的宗谱。若她的儿女序齿其中,便是正正经经的皇嗣,往后可争储位,不知得在北翼埋下多大的隐患。 就算入皇室玉牒,也只能列在正册末卷,且要与血缘皇孙用不同颜色标注。 她自己就是由明德帝在处理了太后一党后,特许入了玉牒册。 但义女就是义女,绝对不可逾矩。 她儿子虽生于卯时,可女儿却是辰时出生。在北翼,辰时出生有龙腾之意。 大多数权贵之家,孩子即便辰时出生,记录上也会避开这个时段。 且她的儿女实则是梁国皇室血脉,若这个消息传出,恐引两国争端。 安国夫人也道,“御史台这几日吵翻了天,说不合祖制。中书省官员也迟迟不肯用印。” 时安夏点点头,吩咐南雁去请时云起。 南雁去了,回来的时候,时安夏已经躺下歇息。 她刚才抱了两个女儿,又抱了儿子,有点累了。 时安夏听到动静,没睁眼,只问,“是南雁回来了吗?” 南雁忙探过身去,替夫人掖了掖被角,“是,夫人。侯爷说要晚些时分过来。他在衙门处理侯府纵火的案子。” 第902章 难道我真能见他去死 时安夏先前听安国夫人说了,她生产那日,有人在侯府纵火。 如今她嫂子还住在听蓝院里没回去,刚来看过她,也说起这事。 约莫到了酉时,时云起进了少主府,先去看了自家夫人和儿子,然后才去见妹妹。 依北翼俗,妇人产后三日,不得见男性亲属,认为血光冲运。产后七日是完褥期,可隔着屏风或门帘对话。 这是大年初五。 内室已用艾草熏净。 时安夏在北茴的服侍下,额间戴了绣着五毒纹的杏色抹额,坐在榻上倚靠着填满菊花的隐囊。 榻前立了屏风。 屏风外传来靴底碾过青砖的细响,时云起停在离屏风三尺处的椅子前。这个距离恰到好处,既避了“血光冲运”的忌讳,又能让声音清晰地传进来。 他坐下,椅子旁边还配了一个小案几。 北茴奉了茶才退到门口守着。门没关实,虚掩着,帘子放下挡风。 兄妹俩寒暄几句后,方转入正题。 时安夏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事出紧急,劳烦哥哥入宫觐见太子殿下,请他收回成命,不可让我所生子女序齿皇室中,恐引发争端。” 时云起点点头,“我也是这意思。”他顿了一下道,“太子殿下许是因着妹夫为国……而急于补偿,所以才作此决定。” 兄妹二人叙了会子话,都避免提起岑鸢这个伤心话题。 又说起纵火案,“人抓到了,你猜猜主使人是谁?” 时安夏想了想,“小姑母的儿子吧?宋瑞仕?” 早前那小子就扬言要烧了侯府,隔了这么久,想必没死心。 时云起点头,“他瞎了一只眼,据说是在外头被人打瞎的。他把他妹妹卖了换钱去赌,认识了一群赌徒。都是些要钱不要命,又没多大本事的人。” 否则也不至于被他们侯府的府卫打跑,当场还打死了一个。 他们求财。宋瑞仕则是不忿报复,听说侯府主母生产,想必定然在主院里静养,便伺机放火。 宋瑞仕早就说过,他会回来烧了侯府。他觉得他如今日子过得艰难,皆因侯府主母自私自利不顾亲情,将他们母子三人撵出去所造成。 时云起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熟人。”他顿了一下,“要不,你猜猜是谁?” 时安夏转了一下脑子,微弯了唇角,“父亲的那个小妾郭小娘子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妹妹。”时云起佩服至极。他记性虽也好,但真就想不到这里头去,“刚才在衙门看到那女子,我还惊了一下。” 时安夏哪里是猜,分明是对父亲不放心,之前还专门派北茴去那头院子了解过父亲把后宅遣干净的始末。 当时她就觉得郭小娘子不安分,许是个隐患,派人出去寻,竟没寻着人。 “父亲这辈子,做任何事都不负责任,尽干些没名堂的。唯一做了一件好事,结果还给他攀上了顾娘子。”时安夏揉了揉眉心。 时云起隔着屏风也揉了揉眉心,“菱儿生产时,他没出现。妹妹你生产时,他也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听说你的儿女要入玉牒,序齿皇孙皇孙女,他立刻就急着来见孩子。说得自己如何如何喜欢孩子,就好似头几日说自己不能面对自己长了辈分的不是他。” 兄妹俩说起父亲,都有些牙痒痒,手也痒痒。 时云起道,“好在,如今母亲强势,昨日拿扫帚把他赶出去了。” 把一个护国公府家的嫡女逼得拿扫帚赶人,可见当时有多生气。 “父亲就是那样的人!要不是亲的,我早就……”时安夏皱眉问,“郭小娘子怎么跟宋瑞仕混在一起了?” “谁知道!是郭小娘子画的图,歹人才能熟门熟路找得到侯府主院。否则就是宋瑞仕来了,也不一定知道主院在什么方向。” “谢天谢地,还好嫂嫂到我这来了。”时安夏想想就害怕。她嫂子本就需要卧床静养,就算被吓一场,也得落下毛病。 时云起也是这般想法,“你嫂嫂说,你一直就是她的福星,保命符。” 他听他岳母提起,有人算命说他夫人早逝,没有子嗣缘。 事实证明,他夫人不止生了儿子,还能遇凶化吉。 魏采菱坚持说时安夏就是她的福星。 时云起内心也感激得不行,但面上不显。他叮嘱,“宋瑞仕这桩纵火案,加上卖妹妹,估计得判绞刑。夏儿,想必姑母很快就要求到你跟前,你不必见她。” 他交代完这些,起身去给太子递牌子求见。 马车刚出少主府,就在门口遇上了小姑母时婉珍。 马车被拦下,时云起下了马车,不见亲疏,一板一眼,“侄儿见过姑母。” 时婉珍清瘦了不少,见着侄儿那风姿卓绝的模样,登时就悲从中来。 怎的差距这般大? 侄儿年纪轻轻已位及重臣,而她儿子却成了纵火犯,还卖了妹妹。 时婉珍未语先落泪,“起哥儿,小姑母无颜见你。” 时云起抿了抿嘴,“无颜见我,便去见我妹妹?小姑母是道我妹妹更好说话些?” 时婉珍抹泪儿,“起哥儿,仕儿是我的儿!你叫我怎么办?难道我真能见他去死?” 她知这事应有转圜余地。卖的是她女儿,只要扯个幌子就能圆过去。 纵火又在她娘家,只要推到下人头上,恐怕就有救了。 她跪下,求时云起,“只要不追究,至少能免了死罪,也算全了我们母子的情谊。就当姑母求求你,你是侯爷,又是尚书大人,说话有分量。你帮姑母去说说好话吧,姑母一辈子都感激你。” 时云起负手而立,面无表情问,“你的意思是,你的儿子要杀我妻子和儿子,我还要去给他求情?你问问自己,这行不行得通?” 时婉珍心碎,也不知道自己怎的就走到了这个境地。 她磕头,砰砰的,血糊在额前,“起哥儿,我只要他活着,活着就行。你帮他说句话好不好?其实我也讨厌他,他打我,还抢了我的银子……可怎么办呢,那是我的儿子,是我亲生的儿子啊!” 第903章 祸害还是死了的好 这些日子,时婉珍接了绣娘的活计。 她绣工算是不错,又有侯府主母特意安排,工钱比市价高出一成。 她与袁嬷嬷相依为命,一起做绣工,日子过得甚是安宁。 时婉珍早将儿女抛诸脑后。说到底,她骨子里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说什么为母则刚,她实在刚不起来。 可乍然被衙吏找上门,通知她说她儿子犯了事要判死罪,她便一下慌了神。 这世间,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已然所剩无几。 父母都不在了,胞弟时成轩自顾尚且不暇,遑论照拂于她。 便只剩一双儿女。可那对儿女当真靠得住么? 时婉珍心里明镜似的。儿子都敢对她动手了,这般凉薄的骨肉,如何能指望得上? 可时婉珍仍是哭得肝肠寸断。 时云起懒得理会,只冷声扔下一句“请姑母莫要去扰夏儿”,言罢便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夜色如墨。 时婉珍哭得倦了,又在少主府门前的石阶上呆坐许久。待夜风拂干了泪痕,这才蹒跚归家。 “我去求过了,”她对袁嬷嬷道,“起哥儿不肯应。” 袁嬷嬷温声劝慰,“尽了心便好,夫人且宽怀。您晚膳还未用,老奴这就去热来。” 时婉珍确是饿了。这夜,她比平日多进了两碗饭。 常山子爵府内,宋承泽正与家人说起宋瑞仕贩卖胞妹、勾结外人火烧建安侯府一事。 宋夫人手中茶盏“当啷”一声磕在案几上,指尖发颤,“我说什么来着,那就不是个好的!简直是个祸根!幸而没让他住进府里,否则一家老小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承泽神色凝重地颔首。 满座亲眷俱是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听闻要判绞刑。”宋承泽沉吟,“端看建安侯是否追究到底。若他出面求情,朝廷或许能网开一面。” “求情?”宋夫人冷笑接过话头,“侯爷除非被驴踢坏了脑子!纵火劫掠之仇,还要替仇人求情?” “到底是他姑母的儿子。” “姑母的儿子又如何?”宋夫人凤眸一挑,“这次是没出人命,若真烧死了人,侯爷哭都找不着坟头!再说,这等祸害若不除根,来日只怕要变本加厉。” 宋承泽点头,“夫人高见。” 宋夫人下颌微扬,斩钉截铁道,“等着瞧吧,侯爷不催促早日行刑,便算是顾念亲情了。” “夫人说得对。”宋承泽顿了一下,继续赞,“看得远。” 俗话说,从小看大,小小年纪就这般凶狠,再长大几岁,恐怕看谁不顺眼就手起刀落。 众人七嘴八舌,一致认为,祸害还是死了的好。 深夜,时云起走进东宫朱门时,檐角铜铃正被北风吹得铮铮作响。 太子萧治在北宸殿偏阁召见了他。 案头摊开的《北翼政要》,还压着明德帝回京的进程急报,朱批墨迹未干。 时云起斟酌再三,将妹妹的意思婉转道来。末了,他伏首行礼,“臣代舍妹叩谢殿下恩典。皇恩浩荡,没齿难忘。” 太子听完时云起转述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的边缘,良久才叹道:“是本宫考虑不周,倒让皇妹在这般境况下还要费心。” 时云起见太子能听得进劝谏,紧绷的肩膀不觉松了几分。只要诏书未用印,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边御史台还当是自己的谏言起了作用,下朝时几个御史互相递着眼色,颇有些自得。 又想着海晏公主的儿女此番没讨着便宜,一时竟起了恻隐之心。次日早朝便由御史大夫出面,当廷为海晏公主子女请封。 太子顺势准奏,当即下诏:晋封海晏公主与驸马的嫡长子为卫北侯,食邑八百户;两个女儿分别册为仪和郡主、仪泰郡主,各赐汤沐邑三百户。 如此,倒也算皆大欢喜。 一连数日,少主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朱轮华毂塞满了整条街巷。 各色贺礼源源不断抬进府中,珊瑚玉树、锦缎珍玩堆积如山,连正院的回廊都摆满了箱笼。 北茴带着仆役们忙得脚不沾地,大冬天的额上沁着细汗,却还得强撑着笑脸迎客。 眼见库房将满,她只又命人开了西厢的几间屋子暂存。偏生收贺礼还有些门道,譬如收了张大人家的,拒了李大人府的,怕隔日便要传出拉帮结派的闲话来。 “再这般下去,估摸着要把后院的花厅也腾出来了。”北茴揉着酸痛的腰肢,望着庭院中仍在不断抬入的描金礼盒,不由轻声叹道。 府门外,新到的马车又排起了长队。 护国公府的曾妈妈与王妈妈受召而来,此刻正在内室向时安夏道贺。 “老奴当年初见公主时,便知您定是福泽深厚之人。"曾妈妈欠身笑道,眼角细纹里堆满恭谨。 王妈妈也道,“正是这话。自那年沾了公主的福泽,老奴家中年年顺遂。”她将手中锦帕叠了又叠,显是欢喜得紧了。 二人一来就得了厚赏,吉祥话儿一串一串往外蹦,似檐下铜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们至今还念念不忘当年某个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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