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终于睁开了眼睛,立时撞见岑鸢英俊清冷的脸庞。 四目相对。 她眼神清亮,他满目血丝。 她看着他,细细声声喊,“夫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轻轻浅浅笑起来,“夏夏,你醒了。”话尾是长长的叹息。 时安夏这才发现,床幔隔开了外界,他俩躺在一张床上。 刹那间,红晕染上了她白生生的小脸,忙哑着嗓音问,“这一次,我昏迷了多久?” 岑鸢温柔地笑,声音带了一丝嘶哑,“冬至都过了好几日了。” 她心惊,“这么久吗?” 她记得晕倒时,还是秋天。 岑鸢抬手轻抚着她丝质般的墨发,“你这人,歇够了也不知醒来。是要急死人吗?” 时安夏很少听到岑鸢用这种语气抱怨,便是轻轻弯了眉眼,“我错了。我下次不这样了,夫君你别生气。” “生气!”他气鼓鼓地将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口,“可说好了,以后再不许这样。” “嗯。”她乖乖的,耳朵贴在他的心房,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半夜,整个少主府就鲜活起来。 申思远得到消息,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听蓝院跑。这姑奶奶醒不来,驸马不准他成亲啊! 黎锦绣住西厢房,听到动静也起来了。 侍候她的丫头叫盈月,“姑娘,院使大人说了,天寒地冻的,您身子弱,不能凉着,就别跟着去了。去了也见不着人。” “那怎么行?”黎锦绣说着话,手里一点也没停下,三下五除二将外罩穿上,“你把那件蓝色狐裘给我拿来披上。” 盈月拗不过主子,只得照办。 主仆二人顶着寒风经过余生阁的时候,看见唐楚君和姚笙都激动得语无伦次。 “夏儿醒了!夏儿醒了!” “夏儿真的醒了!雁冰已经先去了听蓝院。你慢着点,别急别急。” 这几日,梁雁冰都没回自己家,一直宿在余生阁等信儿,连睡觉都和衣躺着。刚得了听蓝院传来的消息,就赶紧起床过去了。 她肚子已经很大,行动不太方便。原本岑鸢不让她这么辛劳,可给时安夏检查身体,唯她最合适。 且一直是她给时安夏施针活血,她最了解时安夏的身体状况。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她又怎能回家歇着? 见到时安夏那一刻,梁雁冰忍不住湿了眼眶,“夏儿,你可算醒了啊!你要再不醒,唉……” 时安夏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你了。” “你这人!我是怕辛苦的人吗?”梁雁冰伸手一指她额头,“你个没良心的,自己睡得安稳,就不想想咱们这些等你醒的人?” 她可是听申院使说过,是夏儿自己不愿醒。有什么过不去的坎,能让心思这般绵密又强大的人拒绝清醒? 她一边埋怨着,一边探脉,然后开始施针,“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时安夏笑,“饿。” 一个“饿”字传出去,外头的人忙坏了。其实邱红颜得到时安夏醒了的消息,就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了。 大半夜搞得厨房哐铛哐铛,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她做的这款药膳粥,需要小火熬好几个时辰呢。 红鹊瞧得心急,“等你这药膳熬好,咱们夫人都饿坏了。” 邱红颜笑着安抚她,“小红鹊,这你就不懂了。我可是问过安国夫人的,越是饿的时候,就越不能吃急了,怕坏了肠胃。得让夫人慢慢适应,所以药膳粥熬几个时辰刚刚好。” “哦哦,是这样吗?”隔了一瞬,红鹊忽然抱着邱红颜边哭边跳,“夫人醒了夫人醒了夫人醒了啊啊啊……” 邱红颜也抱着红鹊跳起来,“醒了醒了醒了!” 两个姑娘就那么在厨房里蹦蹦跳,又哭又笑。 唐楚君等三人齐齐来了听蓝院,见一众丫头们都紧张地在门外候着。谁也没敢高声说话,生怕扰到了刚醒来的夫人。 第686章 她不缺我们 北茴见着唐楚君等人过来了,忙问安,“这天儿还没亮,外头又在下雪。老夫人们和黎姑娘先回去歇着吧。这会子见不到人的。” 唐楚君和姚笙齐齐道,“不冷不冷,暖和着呢。” 夏儿醒了,天冷也是热的,一点感觉不到冷。 北茴只得又道,“锦绣姑娘先回去吧,申院使说了,这一时半会还见不着人。大家都这么在外头干等着,到时等凉着了,他们还有得忙。” 黎锦绣觉得是这么个理儿,想了想,“楚君姐姐,姚笙姐姐,不如我们先回余生阁等。一会儿能见了,北茴会来叫我们的。” 北茴点头,“正是这样。几位主子先去歇着,保重身子要紧。奴婢但凡得了消息,就快快来禀报。” 唐楚君等人这才一路回了余生阁,但觉头上飘落的雪花都格外美。 次日,唐楚君迫不及待一大早让钟嬷嬷给于素君带了个信儿,说夏儿醒了。 于素君高兴极了,喜气洋洋把儿女们叫过来用早膳。 “菩萨保佑啊菩萨保佑!”于素君双手合十向着各个方向拜了拜,“夏儿可算醒了。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时安雪眼睛一亮,“真的?夏儿姐姐醒了?”她抬头问时云舟,“哥,你去看夏儿姐姐吗?” 时云舟想了想,“你们先去吧。我要上学,等下学后,我自己去少主府跟你们汇合。” 于素君点头,“也好,反正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你晚些来吧。” 一个声音响起,“少主府那么多人,说得你们去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时成逸说着话就跨进了门槛。 于素君让人添了碗筷,心情好,笑起来也好看,“帮不帮得上忙另说,关键人得在,凑个人气嘛。夫君,你去吗?夏儿醒了,你不高兴?” 时成逸淡笑,“高兴,当然高兴。不过……”他话音一拐,“夏儿如今贵为公主,有的是人为她高兴。她不缺我们。” 于素君一怔,总觉得夫君这段时日怪怪的。 时安雪童言无忌,“父亲说得不对。关心夏儿姐姐的人,越多越好啊。这好事还有嫌多的?再说了,夏儿姐姐就算贵为公主,她也还是我的夏儿姐姐呀。父亲,您说是不?” 时云舟也道,“夏儿姐姐对咱们家,比对她自己亲爹都亲。在外头要不说,人家还以为夏儿姐姐是父亲您的亲女儿呢。” 时成逸老脸一红,忽地沉声一吼,“胡说八道什么?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时云舟一怔,不明白父亲怎的生这么大气。 于素君却知,夫君是担心这种话落到旁人耳里,对楚君姐姐的名节不利,“这种话呢,在屋里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能口无遮拦张嘴就来。咱们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到时有损你夏儿姐姐和她母亲的名节。” 时云舟这才知道父亲在生气什么,忙起身行了礼,“儿子知错了。儿子只是想表达,夏儿姐姐跟咱们家亲,并不会在意咱们能给她带来多大助益。” 他就是莫名感受到父亲的低落情绪。那日少主府宴客,父亲竟然推脱没去。 他就发现父亲对前程和仕途十分在意,根本不像他嘴上说的早已看淡。 时成逸说不去看时安夏,最终还是跟着妻女去了。 他也是真心希望夏儿能好起来,只是每每想到明德帝借着探望夏儿去见唐楚君,心里就莫名不得劲儿。 他最近从妻子嘴里已经得知明德帝又去了少主府好几次,次次都留下用了膳才走。 时成逸心烦意乱。 是他心里还有唐楚君吗?不,并不是。 他自问对夫人于素君是真心的,尤其经历过侯府差点倾覆,是夫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的情谊,又如何是旁人能相提并论? 可终究他是人,心头的某个角落里,还住着一个唐楚君。 他希望有人爱护唐楚君,但不希望那人是明德帝。至于原因……他说不清楚,也不敢去想。 这日下了第一场大雪。冬至后,也该下雪了。 相比于去年,这都算晚的。 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了深深的印子,刚停在少主府门前,就有人上前来请他们进府。 少主府里,一片欢声笑语。 时成逸第一次有了格格不入的情怯之感。 唐楚君的笑脸撞入他的视线时,他的心像是忽然被撞开一个口子,冷冽的寒风就那么在他毫无准备之下吹了进来。 “她大伯来了。”唐楚君今日特别热情,“快进快进,外头太冷了。 女儿醒了万事大吉,见谁都觉得亲切。 时成逸刻意移开了目光,温润有礼,“听说夏儿醒了,我来看看。” 唐楚君笑成一朵花,“醒了醒了,托大家的福,我家夏儿终于醒了。”她热情地一手拉着于素君,一手拉着时安雪,“走走走,去看看我家夏儿,她可想你们了呢。” 几个女子走在前头,时成逸跟在后头,在檐下便脱去了披风。 红鹊等人接过披风,把上面的雪拍尽,才拿去挂好。 时成逸几人齐齐进了屋。屋里烧了地龙,暖和得很。 时安夏穿着一袭淡雅的青花瓷色锦袄端坐在椅上,说不出的清丽可人。 她梳的妇人挽髻,配着少女的唇红齿白,几缕碎发轻轻垂落耳边,更添了几分艳色明媚。 屋子里原是坐着几个妇人,见时成逸来了,都纷纷笑着打过招呼,移步去了别的屋。 时安夏抬眸见到时成逸的刹那间,脑子嗡的一响。 一直想不起来的事,忽然就想起来了。呼吸一滞,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曾景仰崇敬的大伯父,陌生……又狰狞。 中年男子的郁气和颓丧集在眉间久了,慢慢就落下了岁月的痕迹。 大伯父老了。 几月不见,竟老得不成样子,就好似青竹松柏被大雪压弯了枝。 两鬓起了斑白,连梳理整齐的发丝里都藏了白。最重要的是,眼里的清正淡了。 时安夏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带着情绪看大伯父才这样,还是对方真的心思起了一些什么变化? 四目相对,又赶紧齐齐移开了视线。 第687章 隐秘又微妙的心情 时安雪年纪小,并未察觉场面上的微妙尴尬,冲上来亲热地拉着时安夏上下打量,“夏儿姐姐,你可算醒来啦!我们都来看你好多回了!” 时安夏请大家落座,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抬手摸了摸时安雪的脸,“雪儿,谢谢你来看姐姐哦。” “不谢不谢,”时安雪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羞赧,“看望姐姐又不费力。就是见着姐姐总不醒,我还偷偷哭呢。” 时安夏就这么被小安雪抚慰了,笑着将桌上的糖果塞到时安雪手上,“你吃,吃了糖糖心里甜,以后就再也不哭了。” 时安雪眨巴着大眼睛偎在时安夏身边,“夏儿姐姐,人家都是大姑娘了,你还拿糖果来哄人家。” “大姑娘也是可以吃糖的。”时安夏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才抬眸温淡向时成逸等人解释自己没起来行礼的原因,“我睡得太久,腿脚僵硬,还不太便利,大伯父大伯母见谅。” 于素君其实也有一瞬感觉到了时安夏的疏离。可见对方亲热地塞东西给女儿吃,又摸女儿的脸,这分明是亲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一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都是自家人,别管那些虚礼。你先顾着你自个儿的身体才好。” “谢大伯母。”时安夏低头应着,余光投向时成逸时方发现,大伯父憔悴了很多。默了默,还是温温有礼道,“大伯父大伯母请坐,别站着了。” 唐楚君在一旁也道,“对对,都是自家人,拘什么礼来着。”她张罗着让人奉茶,又顺手塞了个汤婆子进于素君怀里。 于素君又把汤婆子塞进时安夏手里,“楚君你别招呼我,我又不是外人。夏儿刚醒,畏寒,紧着她些。” 唐楚君笑,“夏儿嫌地龙开得热,她已经扔好几回了。” 于素君也笑,“这个汤婆子不一样,夏儿得抱着。这可是大伯母亲自塞你怀里的呢。” 一时大家都笑起来,连时成逸都扯了扯嘴角。 时安夏抱紧汤婆子,“是是是,大伯母塞的必须要抱紧。” 于素君又一一问了许多关于身体方面的事,时安夏也一一回应了。 加之有唐楚君在里头插科打诨,几人时不时笑起来,气氛融洽。 时安雪偎坐在时安夏身边的绣墩上,一边听大人聊天,一边吃糖果。 唯时成逸如坐针毡,喝茶的手都莫名在抖。 他偏过头去,“夏儿,可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时安夏摇摇头,“还好。” “那就好。”他尴尬地应一声。热茶送入嘴里,只觉火辣辣的。 就连于素君都发现了他们对话的疏离,笑道,“怎的,你们叔侄平日不是说不完的话吗?如今倒像是陌生得很。” 时安夏笑道,“大抵是睡得太久,我已经连话都不会说了。” 时成逸继续喝着茶,茶香晕不开他心里的苦涩。 那是一种无比微妙的感觉。 以前他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时安夏对他的依赖。从他在她十二岁无意间把她找回来时,她就像依赖父亲一样依赖于他。 他一直因此对时安夏比对自己女儿更多了一层亲切。或者说,从心底里,他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她的父亲。 因为是父亲,所以要为她撑起一片天地。只要他能做到的,他都愿意为她去做。 为她争取更多筹码,无条件信任她。甚至有一日若她需要,他又做得到,他能倾其所有之力护着她。 时成逸一直是这么想的。每每想及,都能把自己感动得心里暖烘烘。 他就觉得自己心怀坦荡,配得上“光风霁月”这个词。 那时,他从没分析过自己,是因为什么没放弃寻找这个失踪的孩子;也从来没分析过自己,为何找到这个失踪的孩子时的狂喜,比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时云舟更甚。 那样隐秘又微妙的心情。不去想,不敢想。 就怕一想,便会将阳光驱散。 而现在,他们可怕地疏远了。 时成逸虽然不看时安夏,却知她的目光也在躲避他。 他和这个侄女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心墙。 时成逸第一次觉得夫人于素君是个无比聒噪的人,笑起来声音过于尖利,语速又快,吧啦吧啦没个停。 整个屋子里都是于素君的笑声。 好笑吗?哪里好笑了? 有那么多话要说吗?说的全是废话! 时成逸几次朝于素君递眼色让她适可而止,暗示刚醒来的人需要安静,可对方正在兴头上,丝毫未觉。 “夏儿,你可不知道。你昏迷这么久,你夫君都不上朝了。他准备把北宣部尚书的位置交给你哥哥,哈哈,那日皇上还和他抢你哥哥呢。”于素君想起那日与皇帝同在一屋用膳,就觉得与有荣焉。 要不是需要保密,她能回娘家吹破天。 说给时安夏听,倒是不需要保什么密的。 时安夏便是问,“皇上也抢我哥哥?” 于素君瞧了一眼唐楚君,“说的是啊!你母亲真的生了个太优秀的儿子。” 她喝了一口茶,卖足了关子才道,“你哥哥拿下了那个什么‘山河行’的征文榜首,现在全京城都在传‘齐允石’是你哥哥。” 时安夏笑着点头,“那确实是我哥哥。” 于素君接着说,“那日,皇上就怼到你哥哥脸上问他到底是不是齐允石。你哥哥也不敢欺君,就承认了。那个榜首的奖励,你知道的,不用考科举,要么进翰林院,要么进北宣部。结果皇上是有打算的,想让你哥哥进中书省……啧啧,起儿那个香饽饽!” 她说话是真的又快又密,但料足啊,三言两语就说清了好多事儿。 唐楚君分明那日也在现场,可再听一遍时还是觉得有意思,便是一直捂嘴笑,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我儿!我唐楚君的儿子!嘻嘻……怪不好意思的! 她颓了一些日子,如今见女儿醒了,一下心情好了。就如那盛放的牡丹绚丽无比,娇艳欲滴。 时成逸的余光都不听使唤,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看。 于素君仍旧丝毫未觉。 时安夏一直就喜欢听大伯母说话,听着唧哩呱啦说得多,其实没一句废话,“后来呢?” 第688章 看不上他这大伯父了 于素君小时候说话就是个炮仗,不容易停得下来。尤其是听者有兴趣,这会子就更加来劲。 她便学着岑鸢的语气说话,“后来你夫君就说‘父皇,我是打算让兄长接任北宣部尚书一职,您别和我抢人。’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听,你听听,这像是和皇上在说话吗?那分明是和父亲在说话。恐怕比父亲还亲近,我们舟哥儿就不敢这么跟他父亲说话。” 她还特意看了一眼时成逸,“你说是吧?” 时成逸从来不知有这些事,如今听得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这里面的每句话,几乎都成了他的禁忌。 首先是朝廷里的职位,在他看来是遥不可及的高山。其次是明德帝像“父亲”这个说法,令他听得心都碎了。 时成逸一生都在山脚下徘徊,好容易一次因为玉城救灾爬到了山腰,又哗啦一下滑到了山脚。 结果时云起呢?一会儿北宣部尚书,一会儿入中书省,这些地方不是所有官员穷尽一生都很难达到的高度吗?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廉价? 对,应该是从侄女婿岑鸢开始的。 北宣部尚书岑鸢!早前听说的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侄女婿很厉害。 如今再听,已莫名变了样。 侄女婿定是讨好明德帝才得来的职位,否则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成了尚书? 如此年纪,既没参加科考,早前又没有任何卓越成就,凭什么就成了尚书? 这不让人奇怪吗?这个想法一旦冲上头,就莫名替侄女不值。 还以为岑鸢是个好的,谁知竟是如此溜须拍马之人。 他得找个机会跟侄女推心置腹好好聊聊……正想着呢,明德帝驾到。 跟在明德帝身后进来的,还有岑鸢。 两人并肩走进来时,就在一路细语交谈。 时成逸等人跪了一地迎接,低头屏息不敢仰望。 明德帝一手虚扶唐楚君,一手示意岑鸢去扶时安夏,“朕微服私访,不必拘礼。都平身吧。” 但见明德帝身着一袭沉稳雅致的深蓝色锦袍,袍身以细腻的云水纹绣边。腰间束一条宽边玉带,玉带之上镶嵌着几块碧绿的翡翠。而玉带之下,则悬挂着一块精致的玉佩。 他发髻高挽,用玉冠固定。随着他缓步徐行,衣袂翩飞。 且,巧了不是?一屋子人,就唐楚君也穿着深蓝色衣裳。 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风采卓然,般配养眼。 一样深蓝,一样耀眼。当然,也一样刺眼。 唐楚君还嘴快,脱口而出,“呀,皇上今儿怎么也穿这色调?早知如此,我就不穿蓝色了呀。” 明德帝宠溺的语气里哪还有一丝威严,“怎的我穿了蓝色你就不能穿?” 唐楚君敛下眉眼,说话比黄莺还好听,“冲撞了呀……” 分明不是撒娇的语气,却酥,还随意。 明德帝视线落在唐楚君身上,只觉那深蓝色衬得她肤白如雪,艳若桃李。 他在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很肤浅,确实喜欢唐楚君这模样儿,仿佛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明德帝目光晦暗地掠过时成逸,最后看向时安夏,“夏儿,你醒来就好了,你不知朕多担心。对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安夏被岑鸢按回了座椅里,坐好后才回话,“谢父皇关心。除了饿,没有别的不舒服。申大人不让儿臣吃太多,说要循序渐进。” 时成逸耳里听着两人的对话,胸口郁气难解,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快要爆了。 一口一个父皇,一口一个儿臣! 他特别想问,如果明德帝是你父皇,你考虑过你母亲的身份有多尴尬吗? 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事啊。 更让时成逸不能接受的,是刚才他分明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 “夏儿,可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还好。” “那就好。” 这是他们早前的对话。所以夏儿已经不屑回答他这个大伯父的问题了吗? 心头一阵一阵失望,眼前一阵一阵模糊。 从始自终,岑鸢没叫过他一声“大伯父”。呵!攀上了皇帝做爹,自然看不上他这大伯父了。 时成逸没在少主府待多久,就借故离开了。 于素君原本追出来问,“夫君你是身体有恙么?” 时成逸摇头,“不是,我忽然想起族长拜托我办件事。” 于素君一听不是身体缘故,便放心地留在少主府了。 晚些时候,时云舟也来看望堂姐。 他们全家都留下用膳……和明德帝一起用膳的感觉,简直想想都能乐死过去。 尤其明德帝说是家宴,不用拘礼。席间还顺口考较了时云舟的功课,并夸他颇有其兄时云起的风采。 他们一家三口玩得很晚才回家,想着要是以前,在一个府里住着该多好啊。 一路上,时云舟都处于极度兴奋之中,“母亲,您听到了吗?皇上夸我有云起哥哥的风采。皇上都夸我啦!我一定要更加努力,不给云起哥哥丢脸,不让皇上失望。” 于素君笑着应道,“听到了听到了,这话啊,我都恨不得满京城炫耀。不过云舟,雪儿,你们可记住了。皇上在少主府用膳的事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听到了吗?”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点头,“我们嘴都很严的。倒是母亲您,别出去说岔了。” 于素君捂嘴笑,“知道知道!还用你们两个小家伙提醒!母亲虽然话多,但在大是大非上可从没出过错。要说这一生唯一迫不得已做下过一件事……嗨,都过去了。不说这些。” 那件事,便是找了曾经楚君姐姐喜欢过的人求救。那时,她实在不认识别的人,且不得不承认,心里也暗暗喜欢着时成逸。 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块心病。尽管夫君说他早已经只当唐楚君是亲人,可她到底觉得还是偷了别人一样东西。 直到楚君姐姐说认错人了,她才真真正正放下心里这块大石,才感觉这个家完完全全属于她。 此时的于素君带着一腔暖意回到家,却发现时成逸还没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以为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家,即将顷刻间倒塌…… 第689章 夫人这是盘查我吗 于素君见时成逸这会子都还没回家,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时云舟安慰母亲,“父亲是个有分寸的人。他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才没回来。母亲莫要多想。” 时安雪也点头,两只眼睛水汪汪,像葡萄一般水润黑亮,“如今咱们北翼海晏河清,安全得很。” 于素君听得心情顿时舒展开来,摸了摸女儿的脸,“哟,小丫头还知道‘海晏河清’呢,了不起。” 时安雪扬了扬下巴,“人家知道的可多可多了呢。夏儿姐姐那‘海晏公主’的头衔不就是这么来的吗?大家都在猜,会不会还有个‘河清公主’,嘻嘻!” 如此,于素君在儿女们的抚慰下也就放心睡了一夜。 此时天蒙蒙亮,于素君已没了睡意。她刚坐起来摸黑穿衣裳,就见一束光亮了起来。 她撩开帐幔,探出头来看,“余嬷嬷,不是让你不必值夜吗?” 余嬷嬷是她的贴身嬷嬷,也是整个宅子的管事嬷嬷,“老奴年纪大了,眠浅,躺着也睡不着。听见动静就进来了。夫人这么早起来,是担心老爷一夜未归?” “老爷还没回来啊?”于素君穿好衣裳,从床上下了地。 丁忧期间,他们夫妻一直分房而睡。 余嬷嬷应她,“老奴一直守着,也是担心老爷忽然回来,黑灯瞎火的,磕着绊着都不好。” 府里一直过得节俭,散了好些个下人。如今晚上守夜的,除了门房,院子里是基本没人侍候。 于素君坐到铜镜前,喃喃道,“夫君一夜未归,又不差个人回来说一声。平时去哪儿,多久回来都是有交代的。” 余嬷嬷默了默,一边替主子挽了发,一边道,“夫人,老奴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嬷嬷讲就是了。”于素君转过身来,“你坐着说。” 余嬷嬷依言坐了下来,低垂着头,“老奴……老奴……” 于素君皱了眉头,“嬷嬷有什么话这么难于启齿?” 余嬷嬷又默了默,才从袖里拿出一张揉得满是褶皱的纸,递到了于素君手里,“这是老奴打扫书房时发现的,就,就藏了起来。” 于素君不知为何,心跳剧烈。 打开纸一瞧,是一幅随手画的画像。 寥寥几笔,跃然成像。 一开始,她脑子里想的是,夫君画的是夏儿? 画像上的少女容颜极盛,眉目传神。 但凡认识的人,都会以为这画像是时安夏。 唯于素君知,画像上的人,不是夏儿,而是唐楚君。 因为少女梳着朝月髻,这种发式就是二十年前京中最流行的少女发髻了。 于素君将画像揣进袖里,对余嬷嬷道,“这画像还有别人看过吗?” 余嬷嬷摇摇头,“老爷的书房一直就是老奴亲自打扫。老爷向来爱干净,从来自己都收拣归置得整齐。这团纸许是当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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