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一世,明德帝中毒时,所有太医束手无策,那真是眼睁睁等死。 但太医院做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那就是记录中毒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症状,都作了详细记录和分析。 后来成了太医院使的申大夫,就是根据太医院记录在册的详尽资料,从古籍孤本上,查到这就是“苍鱼”遇上“墨鸠”的中毒症状。 而古籍孤本上也记载了解毒之法,那就是以毒攻毒。 “苍鱼”和“墨鸠”分开来,都是好药,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所以中了“苍墨”毒以后,用大量“苍鱼”再混和大量“墨鸠”喂给中毒者服下,会使得心脏骤停,进入假死状态。 但体能强健者一旦扛过假死状态,再醒过来时,会比正常人活得更久,身体更好。 只可惜,墨鸠这种东西是极稀有之物,哪来的“大量”供人当解药? 时安夏在重生回来后急着找申大夫,主要就是为了研究“苍墨”毒的其他解药,至于治病什么的,都是顺带。 可直到现在为止,申大夫还是一筹莫展,毫无头绪。 最大的障碍,是市面上只有“苍鱼”,根本找不到“墨鸠”。 申大夫连“墨鸠”都没见过,相当于纸上谈兵,研究解药也就无从下手。 时安夏给明德帝讲完“苍墨”毒后,悠悠道,“皇上,若是皇太后手上有‘墨鸠’,只需一点,您就……” 再说下去,真就是大逆不道了。 明德帝脸色十分难看,“朕现在就把李清慧下狱?” 时安夏叹了口气,“不,不止不能动李清慧,皇上您还得跟她虚与委蛇。” 明德帝脸色难看,“朕不乐意。” “您先晾着她就好,不要打草惊蛇。”时安夏平静的眸色中起了一丝微澜,“至少,如今李清慧在明,咱们派人监视起来。总好过她没了,皇太后又找了别人在暗处下毒,防不胜防。” 明德帝动了动唇,终究没说出口。 时安夏替他说了,“就算找人杀了皇太后也没用,如果“墨鸠”已经在别人手中了呢?这始终是个隐患。如今暂时风平浪静,还可为我们争取一点筹谋的时间。一旦皇太后身亡,隐藏之人狗急跳墙……”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女不能赌!北翼不能没有皇上您!” 第261章 臣女有一计 明德帝再一次被小姑娘郑重深沉的表情所震撼。 他一生听过的奉承话和吉祥话不计其数,甚至颂扬他流芳百世的诗篇也不少,可像这样……还是第一次。 他无法说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就好似她曾失去过他这个北翼皇上一样。 她看他的眼神中有深深的哀愁和悲恸,以及深刻的决心。 那就是,她要救他!她要拼尽全力救他! 明德帝看着看着,就看出了一种孺慕之情。 仿佛他是她的父亲一般!这个认知,令他想到她是唐楚君的女儿。 心里就陡然暖和起来,“好孩子!朕知道了。朕先留着她们的性命,从长计议。” 时安夏弯了弯唇角,感觉明德帝比想象中更听劝。 果然是好皇帝啊!她哪知道人家心里其实惦记着她母亲,因了这层关系,便是自己给自己镀上了一层慈父般的光芒。 时安夏道,“臣女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请皇上定夺。” 明德帝收敛起慈父之色,淡声应,“说。” 时安夏在心中默了一遍,方开口,“臣女以为,可让太医院出告示,向全京城普及‘苍墨’之毒……” 一旦“苍墨”之毒不是秘密,有心人想以此来杀人就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 谁还敢顶风作案,给明德帝下这种毒? 顺着“苍墨”之毒查下去,就有可能查到源头。毕竟“墨鸠”不是烂大街的东西,以西影卫的能力,定可抓出下毒之人。 如此一来,仅这一招就能逼得皇太后不敢妄动。动,则抓;不动,则赢得了充足的准备时间。 明德帝凝重地点点头,感觉自己没有发挥光和热的余地。 因为这一招,绝了!他除了点头,还能做什么? 便是又听小姑娘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语气继续说道,“接下来,官府再出告示,严禁百姓私自持有‘墨鸠’。朝廷限一个月重金收购‘墨鸠’,过时凡是发现持有‘墨鸠’者,格杀勿论。举报者,赏白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明德帝只默了一默,即:“准!” 他麻了。 说实在的,他不擅长这个啊。你要叫他推行政令,或者处理政事,他脑子一瞬可以迸出数十种方案。 可这……已经算勾心斗角范畴了。真就是在斗智斗勇,看谁下手快,看谁心更狠,看谁掌握先机。 小姑娘足智多谋,令人叹为观止。 从小姑娘的话中,明德帝已经听出了她的目的。 其一,她要收集墨鸠做解药,以防万一; 其二,高手在民间,万一有人懂得“苍墨”毒的其他解法也说不定。 其三,官府敢出告示,极大程度上说明掌握了“苍墨”毒的解药。 在这样的情势下,皇太后是脑子被雷劈了才会铤而走险。 明德帝刚才还悬着的心,就那么放下来,由衷赞道,“好计!” 时安夏趁势道,“那臣女给您举荐个人才到太医院做院使,不过分吧?” 明德帝哈哈大笑,指了指她,“小丫头,你这安插人做得有点明目张胆啊!” 时安夏温温淡笑,坦坦荡荡,“一切以吾皇安危为重。” “你要举荐的是申大夫?”明德帝对她的人脉已有所了解。 时安夏点点头,“臣女以项上人头作保,申大夫绝对可以胜任太医院院使的职位。” 明德帝故作不高兴,“小小姑娘,如花一般的年纪,动不动就以项上人头作保。这是不想活了?” 时安夏笑起来,“这就是接下来臣女斗胆讨要的东西了,臣女想要几个免死金牌。” “又是几个!”这是觉得朕的免死金牌烂大街吗?明德帝气结,一语定音,“顶多一个!” “谢主隆恩!”时安夏忙跪下谢恩,“吾皇万岁!吾皇英明!吾皇金口玉言,一诺万金!” 明德帝:“……” 感觉入套了呢!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 他没忍住,大笑,“行了行了,起来吧!你这么在意免死金牌,是怕做了什么事惹怒朕吗?” 时安夏摇头,正色道,“臣女只要一心忠于北翼,忠于吾皇,想必吾皇就不会生气。这免死金牌,臣女权当是底气吧。” 明德帝心里有了计较,但没说。只收摄了笑容,问了个心中的疑惑,“可否告诉朕,你们为何知道这么多?” 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一个侯府小姑娘是怎么弄得这么清楚的? 要知道,有的隐秘非皇族中人是完全不可能知晓。比如李贵妃和婵玉公主的勾结。 总不能全靠想象吧? 再比如,“你们是如何发现地宫内宫里有宫?” 毕竟他出动西影卫都没发现,为什么人家就三下五除二发现了呢? 时安夏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道,“吾皇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那不是废话吗?明德帝盯着小姑娘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真诚来。 他总觉得小姑娘要糊弄他。 果然,小姑娘确实是在糊弄他,“从臣女年前落水醒来后,臣女就总做一些梦。比如臣女的兄长被姨娘换了……” 这个说法,时安夏是从魏采菱那里学来的。 重生一事过于荒诞,被人知道了,只会让人以为她是个异类。 且,在她的理解里,重生是自己的一种福缘。 你每告诉一个人,就消耗掉了一点福缘。 她还想着这一生平安顺遂呢,可不乐意再过得风起云涌。 是以她宁可用这个说法模糊掉重生的真相,似乎这也算不得欺君。 明德帝虽然疑惑,却也好奇,“你梦到有人要害朕?” 时安夏低垂着头答话,“臣女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你可有梦到……收复遂州,以及金河谷一带的尘城,辛城,还有……”他问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小姑娘的脑袋越垂越低,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一些痛楚。 明德帝的心就那么沉了下去,不过很快,他就调整过来,“别丧气。那不过是个梦而已。朕不是还没死吗?” 时安夏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对,那只是个梦。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定会化险为夷,绝无性命之忧。” 明德帝心情沉重地让人把时安夏送回了侯府。 却是不由得想,在那个梦里,时安夏又是什么角色,才能对皇宫的事了如指掌? 第262章 又是时安夏 明德帝一时陷在那种奇妙又难以言喻的思绪里。靠做梦,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手漂亮的“和书字体”怎么解释?那分明是经过了岁月的锤炼,才能练成那样的墨宝手笔。 明德帝问,“佑恩,你觉得时安夏这姑娘如何?” 刚收了人家茶叶的齐公公,一提到时安夏两眼都闪光,“那姑娘好啊,小小年纪,比那……成年女子更沉得住气。” 他本想说,比皇上您后宫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子都沉得住气,到底没敢这么比。私心里,也怕把时安夏比老了。 那可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哪! 明德帝来了兴趣,“怎么说?” 齐公公一说到这,就打开了话闸,“皇上您不是允安夏姑娘在宫里坐步辇吗?要换做别的姑娘,怕是早高兴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那可是龙恩啊!” 明德帝奇怪地问,“难道她走路进来的?” “对啊!她说皇上隆恩,她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 明德帝听得直点头。是个性子沉稳的!就是太沉稳了点。 “只一点,老奴觉得有点奇怪。”齐公公是真的困惑。 “嗯?”明德帝也好奇。 齐公公想了想,摇摇头,“许是老奴多心了。老奴总觉得……安夏姑娘对这皇宫非常熟悉。好似不需要老奴带路,她就能知道哪里是御书房,哪里又是朝阳殿。哪条路通向哪里,她都知道。” 明德帝脑子轰然一热。 他想到了!他想到时安夏在那个梦里应该是什么角色了。 她天生凤女命格,被皇太后看上,做主嫁给了晋王。 皇太后用“苍墨”毒杀了他。他一命呜呼,皇位就落到了晋王头上。 以时安夏的聪明才智,定是做了皇后,才能对皇宫甚至御书房熟悉。若是普通嫔妃也未必能熟门熟路。 然后晋王败了北翼山河,导致国破家亡……明德帝一掌把茶杯拍在地上摔个粉碎,“宣晋王那狗东西来见朕!” 时安夏回到夏时院用了个晚膳的功夫,就收到了晋王被勒令三日内起程去封地的消息。 真是事半功倍啊! 果然皇权好用!也亏得是明德帝肯听她说话。 而她说再多话,都不如她沉痛哀悼山河破碎来得有用。 走到这一步,接近明德帝,也是她一步一步筹谋而来。 没有前面那些看起来碎而杂的事情做铺垫,明德帝不会听她片面之词。 是有了黄万千和方瑜初两位老夫子的影响力加持,有了云起书院的铺垫,有了她刻意树立起来“热爱北翼”的形象,才使得明德帝放下心里防备,很容易接受她编的关于“梦”的说辞。 这看似简单,其实任何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时安夏长长舒了口气。 她做到了,她终于靠着谋算,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明德帝跟前。 她可以坦坦荡荡告诉他:臣女热爱北翼的心不比您少! 臣女会拼尽全力救吾皇性命! 北翼江山不能没有皇上您! 只有皇帝本人警醒了,才能最大程度以防万一。否则就靠她和岑鸢在宫外奔波,里面成了什么样子都难以预料。 次日,太医院院使的任命文书也下来了,申大夫专门负责“苍墨”毒的研究。 申大夫新官上任就得到了明德帝的召见,且表现优异。 他昨晚经时安夏提醒,找到了其他途径的解毒方法,“皇上,臣以为,可先用药将皇上龙体里的‘苍鱼’最大限度驱除,如此比研究‘苍墨’解药容易得多。” 明德帝大喜,“你可有药驱除朕体内之‘苍鱼’?” 申大夫可以肯定,“只要给臣几日时间,臣定能找到方法。早前臣已研制过许多,因没见过‘墨鸠’,是以臣只能一直在‘苍鱼’上转圈。臣已有些思路。” “好好好!”明德帝稳坐在龙椅上,只觉人生之路一片光明。 与此同时,整个太医院都忙碌起来,正在进行“苍墨”毒的宣传。 京城各处大小医馆都贴了告示。一时间京城从上到下的所有人,对“苍墨”毒都耳熟能详。 消息传到正在西山礼佛的皇太后耳里时,她正在抄写经书。 一个黑衣人站在皇太后跟前禀报,“看来‘苍墨’不能用了,皇上已有警觉。” 皇太后手中的笔顿住,笔尖的墨渐渐晕染开来,糊了整张宣纸。 好半晌,她才问站在面前的黑衣人,“皇帝怎的忽然就知道了‘苍墨’毒?近日皇帝见过谁?” 黑衣人答道,“皇帝见过太医院院判,各部尚书,还有几个将军。对了,还召见了建安侯府二房嫡长女时安夏,以及谢巍的夫人赵氏。” “又是时安夏!”皇太后阴戾地咬牙。 黑衣人又道,“皇帝将申思远升为了太医院院使。那申思远本就擅解毒,恐现在已研制出‘苍墨’的解药。” “哪那么容易就研制出来解药!”皇太后不信,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就只恨没早动手,总觉得不到时机,拖至今日。 悔!皇太后咬牙切齿,“传令六神堂,暗杀时安夏!” 黑衣人心头一凛,“杀一个小姑娘,用得着出动六神堂?” 皇太后冷睨着对方,“你在质疑哀家?” “属下不敢!”黑衣人领命而去。 藏经阁里又恢复了安宁静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长相瘦削的老嬷嬷进来,四处看了看,“皇太后,刚才您在跟谁说话?” 皇太后心下冷然,看不出来啊,耳力这么好。皇帝还派了个会功夫的老嬷嬷来看着她,实在是孝顺!孝顺极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老嬷嬷精光厉闪的眼睛,冷笑道,“怎的,哀家自己颂颂经,也碍着你事了?你大可去报皇上知晓啊!” 老嬷嬷又打量了四周几眼,这才收摄起视线,恭敬应着,“皇太后,您多虑了。皇上命老奴保护您的安全,老奴听到动静,自然是紧张不已。” 皇太后只冷笑一声,继续低头抄经文。 老嬷嬷退了出去,片刻又拎着食盒进来了,“皇太后,您先用膳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收了对方的笔墨,将膳食摆到了皇太后的面前。 一碗稀粥,一碟酸浆菜,一个馒头。 皇太后目光淬了毒,“撤下去,哀家不吃这些!” 老嬷嬷脾气很好,劝道,“还是吃了吧,不吃也没别的可吃。皇上知太后为了虞阳长公主的婆家吃斋赎罪,定会很欣慰的。” 皇太后一口银牙咬碎。 又听老嬷嬷道,“皇上说了,若是皇太后不愿意吃素斋,恐怕送来的就是别的了。实因皇上担心太后身体,只能用‘苍鱼’药给太后补补身了。” 皇太后面色大变。 第263章 她要成为名垂青史的好太后 吉庆皇太后终于确定,明德帝不仅知道“苍墨”毒,还知道她手上有“墨鸠”。 他从何而知?难道真是时安夏? 可时安夏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要知道,“苍墨”毒在北翼无人知晓,全无记载。 而吉庆皇太后之所以有幸得知,且手里有那么一点点“墨鸠”,还是早年从一个宛国使臣手里机缘巧合强取而来。 当时宛国使臣被她抓到了把柄,不得不屈服,便简述了“苍墨”毒的来历和用法,以及解药的构成。 且一而再,再而三叮嘱,“墨鸠”太稀有太珍贵,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但凡要用,定要一击即中。 只要中了此毒,根本就无解,因为“墨鸠”乃世间稀有。 吉庆皇太后手里的“墨鸠”真就只有那么一点,仅够一人的量。 其实吉庆皇太后并不傻。她知道巧合得到如此珍贵隐秘的毒药,根本就是宛国故意为之。 宛国早就对北翼虎视眈眈。宛国不过是想要借她的手,让北翼乱起来。 吉庆皇太后心知肚明。 其实她只是想扶持晋王当北翼的皇帝,却并不想北翼成为宛国口中的肥肉。 她相信,以晋王听话的性子,以后北翼会掌握在她的手中,成为她的北翼。 北翼的江山应由她李氏来守护!她也是为了北翼更好。嗯,就是这样。 她自小就是个有远大抱负的奇女子!她要改写历史,为女子争光添彩,成为史上第一任为国为民、名垂青史的好太后。 她要流芳百世! 北翼后世子民提到她,都应以景仰的语气说,“吉庆皇太后乃巾帼楷模!” 历史没有女子的印记,那就从她开始吧。 最起码,在她寿终正寝时,必须有一位得道高僧双手合十,颂她一生荣光,赞她心怀社稷,贺她功德圆满,愿她来生顺遂。 像她这样一位有大智慧的皇太后,必须受万民景仰,得万世称颂。 这些年,吉庆皇太后珍而重之将“墨鸠”藏得隐秘。 她授意太医院和膳食房给明德帝用了大量“苍鱼”,别人都只当太后心疼皇帝,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另怀居心。 她等着天时地利人和。 吉庆皇太后想着,最好的结果,就是让明德帝自己看上晋王,封他为太子。 皇权讲究名正言顺。 只要晋王得封太子,她就可以立刻下毒杀了明德帝,晋王便能名正言顺登上帝位。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封为太子,哪怕明德帝对晋王极度赏识也行。在中毒后,明德帝没有退路,就会下诏传位给晋王。 可惜,晋王实在平庸,完全入不了明德帝的眼。 这就是皇太后迟迟不能动手的原因。 否则她杀了明德帝,恐会引起朝野混乱,群王四起,敌国围攻,到时还不知便宜了谁。 吉庆皇太后必须步步为营,缜密筹谋。 然而,她才刚刚筹谋一个“天命凤女”,竟然引来这么大的祸端。 这凤女绝对跟她八字相克。 刚才吉庆皇太后还得到另一个消息,就是晋王要被赶去封地了。 她必须阻止。 一旦晋王被赶去封地,无诏不得回京,那皇位就真的与他无关了。 与晋王无关,就是与她吉庆皇太后无关。 她绝不允许! 吉庆皇太后最想不通的,是明德帝怎么就能一招破了她还没出手的“苍墨”之毒? 这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吉庆皇太后在思虑中,吃下了一碗粥,一个馒头,一碟酸浆菜。 没有油水的粗茶淡饭,饿啊! 她板着脸吩咐,“再来一碗粥!” 老嬷嬷恭敬道,“回皇太后,没有了,等下一顿吧。” 吉庆皇太后:“……” 真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皇帝怎么敢这么对她?怎么敢! 她可是一国太后,吃个粥还有定量! 一生都……她本想说,一生都顺遂的她,可想想,她还真不是一生顺遂。 她这一生,几度沉浮。亲生儿子被害死了,女儿被换了,弄个皇子养在膝下,好不容易当了皇帝,如今竟来拿捏她。 人性,就是这么丑恶! 她不会屈服的!有本事别让她从这西山昭若寺出去,否则,她一定改了这朝代,换了这皇帝! 北翼,是她李家的天下! 北翼一定会有一个皇太后名垂青史! 吉庆皇太后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饿着肚子回了斋舍。 老嬷嬷端来一盆凉水,侍候她洗漱。 吉庆皇太后疾言厉色,“狗奴才,为什么是凉水?” 老嬷嬷恭敬应道,“因为寺里的柴禾用完了,将就着用吧。” “滚!”吉庆皇太后气得挥手把水打翻在地。 老嬷嬷摇摇头,“皇太后越来越不爱干净了,连脸都不洗,这是不要了?” 吉庆皇太后:“!!!” 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老东西是想把她气死! 她不气她不气!她一国皇太后气度大着呢,跟一个老东西计较个屁! 吉庆皇太后酸浆菜吃多了,口渴想喝水。 她想着茶就不用了,只喝水就行。 喝的水总是热的吧? 老嬷嬷给她端来一杯……凉水,“寺里没有柴禾了,没法烧水。皇太后将就着喝吧,要是不喝,就只能渴着了。” 吉庆皇太后接过凉水,狠狠闭了闭眼。 不气不气,哀家不气。 她喝一口凉水。那何止是凉水,那是凉井水! 只一口,全身就冻得直哆嗦。 吉庆皇太后自从当上皇太后,就养尊处优,怕死得紧。养生养得特别好,就连夏天都不喝凉水,怕寒气入侵娇体。 万万没想到,过了这么些舒服日子,竟有一天会沦落到喝凉井水的境地。 偏那老东西还问,“皇太后,解渴吗?老奴再给您去井里打一桶来?” 一桶!皇太后气结,“不用了!哀家够了。” 老嬷嬷脾气极好,“皇太后,您毕竟是一国太后,脸还是应该要的。老奴去给你打水来洗洗?否则传出去,皇太后在西山不洗脸不洗脚,邋遢得很,可是有损皇家颜面。” 吉庆皇太后感觉自己有些心悸,一口气就那么堵在胸口。 老嬷嬷殷勤地去打水来,“皇太后请。” 吉庆皇太后瞪着她,“你给哀家拧帕子。” 老嬷嬷缩了缩脖子,“回皇太后,老奴年纪大了,畏寒。” 吉庆皇太后:“……”你畏寒,哀家就不畏寒? 狗奴才,你比哀家还矜贵呢! 她想厉言命令,但想想算了。 等她回京,第一个就把这死老婆子弄死。 吉庆皇太后自己洗了脸,只觉井水的凉浸将她五脏六腑都冻穿了。 她尖着矜贵的手指想再拧一次帕子擦擦脖子。她毕竟是爱干净要脸的吉庆皇太后。 这时,老嬷嬷粗粝的手掌猛然将她的手按进水里。 吉庆皇太后尖叫一声,“啊……你要做什么?” 第264章 我是冯识玉 吉庆皇太后奋力想将手从水里抽出来,却动弹不得。也不知那老嬷嬷哪里来的力气,竟将她按得牢牢实实。 老嬷嬷仍是恭敬的,“皇太后既要脸,那就洗干净些。刚才那种洗法,根本洗不净。” 吉庆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狗奴才!你主子敢对哀家如此不敬,就不怕受天下人唾弃?一个孝字压下来,万千学子就会对你主子口诛笔伐,保准让他遗臭万年。” 老嬷嬷似乎怕了,赶紧松开手,低垂着眉眼,“皇太后息怒!一切都是老奴自作主张。” 吉庆皇太后冷哼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我们母子就是闹了点小矛盾而已。母子哪有隔夜仇,皇帝很快就会来接哀家回宫。到时有你好看!” 老嬷嬷真的害怕了,弯着腰,眼睛都不敢直视,“太后怎么冷得直打哆嗦?啊,老奴想起来了,柴房角落里还有点柴禾,老奴这就去给您打热水来洗脚吧。否则皇上会怪责老奴怠慢了皇太后。老奴可担待不起。” 吉庆皇太后傲慢地看一眼老嬷嬷,鼻子里不屑地逸出一丝嘲讽。 狗奴才就是狗奴才!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片刻,热水来了。 木桶盖着木盖子,掩去了热水的袅袅热气。 吉庆皇太后翘起脚,等着侍候。 老嬷嬷似乎真的怕了,弯着腰侍候她脱鞋袜。 吉庆皇太后心道,就这样的恶奴,要搁皇宫里,她有一百种方法弄死这死老太婆! 老嬷嬷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边侍候着边跟她聊起了家常,“皇太后啊,您是不是在想,起码有千百种方法能弄死老奴?” 吉庆皇太后:“!!!” 被人读了心,就还挺害怕的。 老嬷嬷忽然对她诡异一笑,“其实不必这么麻烦,老奴以前也是养在大户人家中的小姐,药都用得好,少不得掺了‘苍鱼’,您只要用一点‘墨鸠’,老奴就一命呜呼了。” 皇太后惊得一抖,“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哀家哪里来的‘墨鸠’!” 老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又变得诡异的温和,“没有就没有吧,激动什么。老奴这就给您烫脚。” 随着“烫脚”两个字落下,吉庆皇太后那双小巧玉足一下就被按进揭了木盖的桶里。 滚烫的热水! 刚出锅的新鲜热水! “啊啊啊啊啊!”一声声惨叫传出昭若寺,惊起一群乌鸦哇哇叫唤,“东羽卫!救命!救命啊救命啊!救救哀家!” “别喊了!”老嬷嬷淡定起身,眸色深沉。 吉庆皇太后被老嬷嬷一放开,立刻想把脚抬离木桶。 可她惊恐地发现,动不了,根本动不了,大骇,“恶奴!你对我做了什么?” 老嬷嬷一张脸没有表情,只提着另一桶热水,哗啦往里倒。 滚烫的热水从吉庆皇太后的大腿上淋下。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长串惨叫声在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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