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别国,那就该别国风光了。” “老妖婆伏诛那夜,”萧治的声音低而悲伤,“你抱着母妃的牌位哭到昏厥,说公主和驸马是咱们的恩人。” “为什么到了今日,你口中正直大义的公主和驸马,却变成了你眼中争权夺利的小人?” 一连串的质问,让安公公彻底崩溃。泪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御书房的金砖上。是啊,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公主和驸马不好了呢? 萧治忽然俯身,龙涎香的气息混着墨香沉沉压下来,“是权利蒙了你的眼!” “是因为你觉得我当了太子就不一样了!一步之遥!任何挡了我道的人都该死!尤其像驸马这样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就忽然成了你眼中的绊脚石!” 安公公被太子的声音震得耳鼓发麻,再次额头贴地,泣不成声,“老奴……错了!” 萧治喃喃道,“安公公啊,你以为我在意那个位置?” 他翻出一封信函递过去,久久不缩手。 安公公双手接过,一目十行看完,眸里多了几分动容。 信是惠州刺史写来的奏报,说今年试种的新稻种,亩产比往年多了两成。 信里还写了十里海棠林已成。 “十里海棠林?”安公公颤抖着双手。 萧治的眼神变得柔软,“是啊,十里海棠林是我送给安公公四十大寿的贺礼。” 安公公喉头哽咽,泪水打湿了手中的信笺。 他老家在玉屏县,那里盛产海棠。 见海棠,如见亲人。 他想起少年皇子蹲在苗圃里,满手泥巴朝他挥手,“安公公,等有一天我有了封地,我就在封地上给你种十里海棠。待海棠花开,我再给你酿花露酒!” 安公公泣不成声。 第892章 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萧治无心皇位。 他想回封地上去做一个闲散王爷,或者如永乐王妃那样,把封地管理得富庶安宁,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他从未真的觊觎过那个位置! 他甚至觉得如果岑鸢真是流落民间的皇子,而父皇有心培养其为储君,其实是北翼之福。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如此旷世之才能有几人? 萧治送走了安公公。 原本安公公应该以死谢罪,可萧治念私情保下了他。 他梳理整件事,念及那晚时安夏的态度。 他来去匆匆,只为去带走赐下的银丝碳。 可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他想,也许她已经知道碳里有毒,否则不该是那样的平静。 萧治又微服出行入了少主府。 他得去请罪。 正逢申院使和安国夫人都在,孟娘子也在,听说正给时安夏检查身体。 北茴十分歉意,“劳烦殿下多坐一会,我们夫人一时半会还来不了。” 萧治颔首,“不要紧,告诉皇妹不用急。” 他喝的茶从热变凉,又从凉茶换了热茶,等了许久。 北茴几次三番来道歉,口称“我们夫人还需些时辰”。 萧治听北茴一口一个“我们夫人”,便知时安夏从未真的在意过“公主”这个头衔,也从不委屈岑鸢。 他又等了半晌,终未等到,便告辞回了宫。 翌日,时安夏递了玉牌入宫求见太子殿下,且特意坚持,让太子殿下就在宫中等候,不用亲自去她府上。 太子殿下赐下杏黄软轿,让人一路抬着时安夏进了文华殿。 时安夏照例行礼,姿态极标准,连弯腰的弧度都与《礼部则例》分毫不差。只身子不便,行动迟缓。 萧治在她面前有种无可遁形的狼狈,“皇妹无需多礼。” 他赐了座。 小树子垂手立在文华殿的朱漆廊柱旁,目光死死钉着青砖上的刻纹。 这是齐公公教他的法子:若想管住眼睛,就先找个死物盯着,心里再默背《内侍规训》第三条:“耳目之毒,甚于鸠酒。” 齐公公教过他,身为奴才,当知该看的看,不该看的不看。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不听。该记的记,不该记的转身就必须忘。 还有三个“切勿”的保命条款:切勿擅自打听,擅自传谣,擅作主张。如此方能在这深宫里活得长久,行得顺当。 北茴扶着时安夏坐下后,便也站到了小树子身边。 殿内。 萧治先开了口,“我把安公公送去了惠州养老。” 时安夏垂眸不语,半晌,“嗯”了一声。 萧治又说,“他身上有疾,是为我落下的病根。” 时安夏又“嗯”了一声。 萧治耳根微微泛了红,“他是该死,可我不忍心。他对我而言,是……比亲人还亲的亲人。” 时安夏点点头,“我懂。就如北茴于我一样。她会为我甘愿付出性命,安公公也如此。” 萧治听她这话,便料她确实已知银丝碳有毒,十分愧疚,“皇妹,安公公他想得太多,一时行差踏错。” 时安夏抬眸,一双美眸如古井平静,“皇兄,若我被害死了呢?” 萧治:“!!!” 他不敢想这个后果。 “这世上有种忠,对主子是赤胆,对旁人却是刀锋。你护他,我不怨。我若死了,他的名字在《忠义传》里是佳话,印在《刑律册》上就成了罪人。”末了,她娓娓问他,“所以皇兄,我就该死吗?” 萧治难以启齿。保下安公公,他就料到有今日的局面。 他没想过装傻糊弄过去,因为这会在公主和驸马心里扎下一根刺。 所以他选择坦白。 可更坦白的是她,“我身边能人多,且我的衣食住行样样都有人检查把关。谁要害我,难于登天。可若有一日,受害的不是我呢?” 文华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萧治以为时安夏不依不饶,欲将安公公置于死地时,她却说,“皇兄把安公公安排回惠州颐养天年就很好,只是需指派两个懂事得力之人,时时提醒他,心思莫要走偏了道。” 萧治如释重负,“皇妹说的是,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只要安公公不生出妄念来,他便能过好下半辈子。” 他特意寻了个靠得住的宫嬷,自愿与安公公结为对食。他担心安公公孤灯冷灶,夜里连个添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在萧治那头,今日的谈话基本就算结束了。他给皇妹赔了罪,道了歉,又得了皇妹的原谅和首肯。 皇妹还赞他做得好,如此完美。 可在时安夏这里,这场谈话才刚刚开始。她昨日特意让太子空等,就是觉得在府里谈事,终究少了些分量。 今晨寅时三刻便递了玉牌,以示郑重。 时安夏葱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上“民为邦本”的刻痕,釉面青白相间的纹路若隐若现,“自父皇御驾亲征收复第一座城池开始,咱们北翼便不同了。” 萧治肃然坐正。 听她娓娓道来,“今岁七月,鸿胪寺卿江大人持节出使六国,尤其琅川国皇帝亲率百官迎于三十里外。这是三百年来,北翼使臣首次享九重傧相之礼。” 萧治明明都知道,可听到从时安夏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一丝激越和动容。 时安夏指尖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坐姿端方,丝毫不减公主威仪,“九月的列国盟会上,宛国人依然强势,以为还是曾经说一不二的时候。让在场使臣为他们的桂城太守午勒静立致哀,令我北翼使臣解剑卸冠,对宛国方向跪拜三刻……” 当时列国使臣已齐齐起立。 但在北翼使臣江大人掷地有声说“你们宛国没有资格指手划脚”后,在江大人身后的侍卫们齐齐亮剑后,列国使臣又全都坐了回去。 这一次,列国以北翼马首是瞻。江大人再也不用憋屈地忍气吞声。 宛国人气得跳脚,那又如何?打又打不赢,骂又骂不过! 时安夏声音很好听,清脆的少女音,配着沉静的眸色,以及那种平静中波澜壮阔的语气张力,使得听者心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自豪感。 却在这时,她话锋一转,“太子殿下,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第893章 臣妹请罪 这样的北翼,你不爱吗? 这个问题,让萧治心头一热。因为从来没人这么问过他。 他只知,身为皇子就得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有生路。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是用白骨堆成的阶梯。 他只知,人命如草芥。平常见到的人,转眼就没了性命。 他母妃是这样,头天还在准备封后大典,次日便失足落水,捞起来时人都变了模样。 兄弟姐妹是这样,明枪暗箭里活下来的不过三两人。 宫里的宫人是这样,清晨还跪着奉茶的宫女,午时便被拖去了乱葬岗。 文武大臣是这样,昨日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今日便已身首异处。 百姓自然也是这样,边疆战报里轻描淡写的“折损数千”,就是几千个支离破碎的家。 萧治自小以为母妃报仇雪恨为己任。他不亲近父皇,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并不心悦母妃。 不亲近兄弟姐妹——那些或明或暗想要置他于死地的血亲,才是吃人的猛兽。 他活在安公公日日耳提面命的提醒中,“珍妃娘娘去得冤啊,殿下,珍妃娘娘是被人推下湖的。” 他一天天长大,更漏声滴滴答答,将仇恨一寸寸刻进骨髓。 萧治从没想过,锦绣河山还能用爱恨来衡量。 可皇妹的眼睛那般明亮而坚定,晨光在她的杏眸中碎成万千星辰,“皇兄,你不想北翼在你手中开启更强大的盛世?看四方来贺,看边关烽火尽数熄灭,看垂髫小儿不知兵戈为何物?” 她画饼,又圆又大又滚烫的饼,要蘸着热血为酱才好吃。 她说这么多,无非只是为引出这句,“皇兄欲避走惠州封地,当真是要置这万里江山于不顾?” 萧治瞳孔一深,“皇妹怎知……” 没错,他是准备在父皇回朝时就请辞回封地。他不想做太子,更不想当皇帝。 他让安公公先行一程,而他随后就到了。 但他只在心里这么想,跟谁都没说过。 却听时安夏道,“皇兄从不是那等醉心权术之人。当年你争夺储位,不过是为了报仇雪恨,为了活下去。如今仇人已伏诛,你便再无意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萧治眸色骤然翻涌,似有惊涛拍岸。从来无人这般懂他,包括安公公。 “你甚至想,如果驸马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最好,能顺理成章接替你的位置。又或者精心培养九皇子几年,便也能胜任其位。”时安夏悠悠道,“皇兄,我无意左右你的想法,只希望你想想我今日的问题,‘这样的北翼,你爱吗?’” 萧治心头蓦地一刺,竟无端生出几分愧意。 就在这当口,时安夏撑着扶手,挺着隆起的腹部艰难起身。 萧治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她已缓缓跪倒在青玉砖上。 萧治吓碎了胆,伸手欲扶又僵在半空,“皇妹不可!” 时安夏固执地跪着,仰起脸道,“皇兄且坐,容臣妹请罪。” 萧治一时僵在当场,听话地坐了回去,心头隐隐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念头刚起,就被时安夏坐实了。 她说,“‘驸马是父皇流落民间的皇子’这个说法,是从梁国那头传入了长安郡。却是我命人刻意说给安公公听的,‘百日醉’也是我让人递到安公公手中。” 萧治心神大乱,只觉五雷轰顶,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他颤声问,“为何如此?” 他这话一问出口,就已明白其中深意。 若安公公心志坚定,不擅作主张,不听信谣言,别人刻意说的话又岂能奏效? 时安夏待他自己想通,才缓缓道,“谣言迟早会传入京中,我只是提前做了准备。皇兄或许觉得我多此一举,可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她说完,郑重磕了三个头以谢罪。考验人心不可取,但她必须这么做。 再无多余话,离去。 该铺垫的已经铺垫了,该坦白的已经坦白。这种事瞒不住,就算瞒住了,等太子慢慢细想,便会生出许多误会来。 不如由她的嘴,说出她行的事。 她知他品性如何,不会无端恼怒变得癫狂,才会将一切和盘托出。 若是晋王那样的心性,她也许会再做十件事来掩盖那一件事。 回府途中,时安夏累得狠了,靠着马车壁就睡着了。 北茴心疼,没让马车立刻回府,而是叮嘱车夫驶得平稳些,在各条宽道上绕了好几圈。 她想让夫人多睡会。否则马车一停,她就醒了。一醒,又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入眠。 最近夫人整夜失眠,睡不好觉。肚子里闹腾,却又生不下来。 孟娘子也是几天几夜睡不好觉了,羊水没破没有生的迹象。她也无法,总不能剖开肚子把胎儿强行拿出来。 马车转悠了好一阵,时安夏还是醒转来了。肚子有点坠痛感,她问北茴,“是不是要生了?” 北茴慌,“是,应该是吧?” 马车急着往府里去。 前脚进府,宫里太子赏下的又一批银丝碳也跟着接踵而至。 小树子来传话,但没人有心思理他。所有人都在忙。 小树子回去跟太子复命,说公主许是要生了,那府里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萧治也急得团团转。若说以往他关心皇妹,是因为父皇的叮嘱,以及因着对驸马的感激。 那么经过刚才那一场无比坦诚的对话,他第一次觉得,皇妹真正懂他。 知他非是醉心权术之人,也知他并不留恋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萧治对时安夏也生出了真正兄妹间才有的亲近。否则,皇妹如何能对他那般坦诚?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因安公公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送去惠州只会过得更好。 而他也不必对皇妹再心存愧疚。整件事里,最心累的,其实还是皇妹,挺着个大肚子,还要操心这么多事。他一个男子怎么好意思怪她? 又过几日,时安夏还是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萧治前脚吩咐小树子去少主府探听情况,后脚就收到了传信兵带回来的加急战报。 攻破断鸿塞,铁马城大捷! 明德帝要班师回朝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明德帝写的密信。 第894章 驸马生死未卜 萧治展开密信的手微微发颤,待看清内容后,只觉全身血液倒流,耳畔嗡鸣如雷。 他踉跄跌坐在龙椅上,五指深深掐入扶手雕纹,半晌未能言语。 密信在他袖中如烙铁般灼人。他乘辇前往少主府,却在朱漆大门前生生勒令调转方向回宫。 他不敢进去。 更漏三响时,小树子匆匆回宫复命,“公主殿下腹痛不止,催产汤药已灌了三回,依旧生不下来。” 翌日,萧治传了申思远入宫,只一条令:“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住公主和公主肚里的孩子。” 申思远心道,这还要你说。 命令来得如此蹊跷,他随后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殿下,可是……收到了边关战事军报?” 萧治沉沉吐字,“攻破断鸿塞,铁马城大捷!” 那不是好事吗?为何太子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申思远又颤着声儿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萧治沉默良久,喉结滚动数次,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马楚阳中了埋伏,驸马救人,生死未卜。” 申思远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漫上了脑门。 驸马生死未卜!天哪!这家人能不能有个消停的? 他不知道怎么回的少主府,去听蓝院外转了一圈,同样没敢进去。 只听见里头脚步声杂乱,孟娘子清亮的嗓音穿透雕花门扉,“公主,您别坐着,起来走动走动。” 梁雁冰的声音,“公主一走就疼,别让她动了。” “不动,她就更生不下来了。” 然后是衣料摩擦的声响,时安夏虚弱却固执的声音,“我走,我再走走。”她喘着气儿问,“孟娘子,是不是我再走几步,就能生了?” 申思远敛下目中热泪,转身出府去。原本已经搬出少主府的他,又带着娘子匆匆搬回来住了。 时云起被太子殿下召入宫,出来时一脸凄色。 他回侯府用膳也没了胃口。 魏采菱以为丈夫还在心疼自己生产时亏了身子,柔声宽他的心,“夫君不必忧虑,我和儿子都好好的。再将养些日子,就能和常人一般。” 她心里惦着小姑子,“倒是夏儿疼了好几日还生不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心里特别有感触,“若是妹夫在就好了。” 时云起听得心头一哽。 魏采菱便是说起那日生产时,已经疼得没了活下去的力气,是听到夫君一声声喊“菱儿你要活着”,才又勉强支撑着从鬼门关转了回来。 她就觉得,无论发生什么事,夫君在身边总归是让人心安多了。 时云起动了动嘴皮,终究没说出口。他不想让夫人费神,只喃喃应一声“嗯”,也不知是应的她哪句话。 他让人去请了母亲唐楚君过府,二人关在书房里好一阵叙话。 唐楚君从书房里出来时,两眼通红。正巧遇上回府来晃荡的时成轩,不由得一阵心烦,避走懒得理他。 可时成轩哪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相遇的机会,走过去拦住前妻的路,“你回来做甚?” “我来看我儿子儿媳妇和孙子,你现在最好别惹我,滚一边去!”唐楚君火气大透了。 时成轩鹌鹑似的,“别吼嘛!我也是来看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咱俩目标一样,走,一起看看去。” “我看到你就够得很了!”唐楚君红着眼眶,翻着白眼,一扭身,走了。 时成轩看着唐楚君离去的背影,心头哼了一声。真以为自己要做皇后了呢!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但他知,明德帝要回来了。 就不知那位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一个和离的女子入宫。 就算让她入宫,也不敢让她为后!否则朝野内外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唉,女人就是女人啊!口口声声嫌弃他后宅妾室多,转过身就找了个女人更多的男人。 有她吃苦的时候!时成轩想着,若有一日她心灰意冷被明德帝伤透了心,他还是愿意给她一方避难的栖所。 他被自己无私宽广的胸怀感动了,背着手走一步颠几下,哼着小曲儿找儿子商量过年的大事。 年关将至,满京城都知明德帝要回来了,洋溢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王师大捷!北翼必胜! 南雁出府一趟,便将这个好消息带了回来,“夫人,夫人,最后一座铁马城也收回来了!吾皇要班师回朝了!我们少主要回来啦!” 时安夏扶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顿,一阵抽疼令她倒吸一口凉气。好半晌,她才从疼痛中缓过来,悠悠地问,“南雁,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南雁并未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街上都传遍了呀!百姓都上街庆贺呢。” 时安夏面色有些惨白,“北茴,拿我的玉牌去请太子殿下。” 北茴匆匆而去,回来复命说,太子殿下朝事繁忙,一时脱不开身。 这分明是托辞!时安夏深吸一口气,“再拿我玉牌去求见太子殿下,就说他不来,我就进宫去寻他。” 北茴转身出去,又匆匆回身,忧心忡忡问,“夫人,铁马城大捷有什么不对吗?” 时安夏细密的汗珠浸在额上,“你想想,往日大捷哪次不是早早由内侍先来告知?又怎至于得从百姓口中知晓?还有……我哥哥最近每日来去匆匆,都不敢看我的眼睛。母亲和阿娘也是一见我就红了眼眶。” 她一直都当家人见不得她疼又生不下来,如今细细想来,恐怕是全都知了实情,却瞒着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岑鸢出事了! 腹中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绞痛,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绞碎,眼前一阵阵发黑。 北茴被时安夏青白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朝外间嘶喊,“南雁!快去请孟娘子!快!快快!” 整个府邸一阵兵荒马乱,下人们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廊下的灯笼彻夜不熄,产婆、医女轮班值守,就连厨房的灶火都不敢断,随时备着热水参汤。 府里人人都悬着一颗心,但凡听见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夫人要发动了。 唐楚君那颗心倍受煎熬,未语先红了眼眶,“孟娘子,怎样了?” 孟娘子摇头,叹气,无比挫败。 时安夏熬过几日疼痛,又能下地了,自己拿着玉牌要进宫面见太子殿下。 临出门前,她状似平静地问唐楚君,“母亲知道点什么?要不要先告诉女儿,让女儿心里有个底?” 第895章 只是生死未卜 唐楚君见女儿原本丰润的脸颊如今已凹陷下去,面色苍白得吓人。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像口倒扣的锅压在她单薄的身子上。 一时悲从中来。 未语,眼泪先流了满腮。 时安夏是个倔强的人,眸色更加沉静,“那阿娘说。” 姚笙背过身去,泪流满面。 帘动,时云起裹着一身霜雪站在门口,却不往前,“夏儿,你先去坐着,我掸了雪就进来和你细说。” 时安夏十分听话,深深看一眼哥哥,心头一沉再沉,便随北茴搀扶回了软榻坐下。 她等待,等一个确切消息。 时云起磨蹭着,慢吞吞将满是霜雪的披肩斗篷解下交给一旁的小厮,顺手接过南雁递过来的汤婆子,铜炉的暖意顷刻渗入僵硬发白的指节。 又站了一会儿,任由南雁掸去他一身寒气,他才踏步入内。 经过唐楚君身边时,时云起脚步微顿,轻声道,“母亲,阿娘,你们先回余生阁歇着,这里交给我。” 唐楚君和姚笙盈了满眶的泪离去。 时云起走近,坐在软榻边的矮凳上,沉默良久。 时安夏也不催促,将头微微偏往他的方向。只是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强忍着胸腔里翻涌的气血。 屋子里只两人。 时云起终开口,“妹夫生死未卜。” 短短六个字,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时安夏却面色平静,唯眸色中多了一丝涟漪,“只是生死未卜?” 也是六个字,她却如释重负。紧绷的肩线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连带着紧攥的手指也悄然松开。 在她想来,生死未卜比听到战死的消息要好得多。尤其对岑鸢这样的人来说,那几乎就是“活着”的意思。 时云起微微颔首,却没有她那么乐观。有时候“生死未卜”,也不过是给活人一丝遐想喘息的机会。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婆子上的纹路,“皇上给太子殿下写了密信,说铁马城大捷,那仗都打完了,到了进行收尾的时候,马楚阳被一个姑娘给骗了……” 这件事,还真不能全怪马楚阳轻信旁人。 实因那姑娘原也是北翼人,在打仗时,曾积极为王师引过路,看起来十分可信。 一个可信的人,要带着北翼小将进入宛国人的包围圈,实在是易如反掌。 那姑娘名叫苏秋容,她的真正身份除了是铁马城宛国太守赫朔的继女,也是对方放在铁马城的暗棋。 既是暗棋,自然隐蔽,少有人见过苏秋容的真面目。 其母长得美,丧夫后嫁给赫朔为妾。母女俩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宛国人,享着荣华富贵。 苏秋容一边得赫朔宠爱,一边领着宛国高昂的俸禄。 王师收复铁马城,无疑是碎了母女俩的富贵梦。 苏秋容见王师打过来,宛国人不敌。为了给赫朔和母亲争取逃跑的机会,她扮成平民将大军引去后山,抓住了四散逃窜的宛国兵。 她立功了,得到了王师的信任。 她身着粗麻衣裳,衣领间露出的脖颈带着鞭痕。她赤脚在雪地里冻得青紫,活脱脱是从宛国地牢逃出来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道是个受尽折磨的北翼女子。 无人对她起疑。 后来,王师收复铁马城,发现宛国太守赫朔不见了。 也是苏秋容来报,说她发现了赫朔残部的踪迹,出现在鹰水涧。 马楚阳本不该冒进。 可苏秋容言之凿凿,说赫朔就在鹰水涧的溶洞里,身边只剩十余名亲卫,如丧家之犬。又说若等大军集结,他必会逃往泣风崖。到那时,就很难再抓住赫朔了。 马楚阳闻言点了数十名精锐,让其带路,准备先探虚实。他临行前,出于稳妥还特意派人禀报了唐星河。 他原想着,若情况属实,再发信号等唐星河带兵合围。 苏秋容带路走得极快,山路崎岖,风雪渐浓。待马楚阳察觉地势险恶时,鹰水涧两侧崖壁宛国人已如铁桶合围。 同一时刻,唐星河接到急报,当即率三百轻骑驰援。他一边派人禀报岑鸢,一边疾驰入涧。 可……晚了。 鹰水涧内,箭雨已如黑云压顶。 岑鸢得到消息,带人赶往鹰水涧时,唐马二人带去的人马且打且退,伤亡惨重,已被逼到了万丈悬崖边上。 要么降,要么死。 唐马二人选择站着死。 千钧一发之际,岑鸢再次如神明降世,救人来了。 只是这一次,没那么幸运。 因着地势险恶,岑鸢身中数箭。为了救唐星河,他被流矢击中右腿,仰面跌下悬崖。 跟着他掉下去的,还有拼命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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