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时候的卓新十一岁,眼角余光处,瞥见一身白衣的书瑶坐在树上,闭目养神。 第301章 番外六 书新如意(二) “你是六叔新派来的暗卫?”回大营的路上, 卓新问起。 他骑马,她也骑马。 只是她的话不多,大多是他问什么, 她就答什么, 而且很多时候只是简单颔首, 并不太想说话的模样。 “你回去吧, 让六叔被再派暗卫,我自己在军中, 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卓新的语气里满满都是隔阂。 “我只听王爷的,二公子若是不想再有暗卫来军中, 就亲自回京同王爷说。”书瑶语气略显冰冷,回怼了他一句。 卓新一面骑马,一面转眸看她。 早前暗卫对他大都恭敬, 而且见他变脸色, 至少不会与他正面冲突。 应当是六叔交待过。 但书瑶对他的态度却不同。 冷淡,不想浪费口舌。 她只是遵照六叔的意思来了边关, 至于旁的, 她不想同他多交集, 也不想刻意奉承, 一点不像府中的暗卫…… 卓新看了她一眼,并不想多探究。 前面就是大营,卓新告诫道,“军中没有女子,回去吧。” 大营处有侍卫盘查后才可同行。 书瑶牵着马, 远远看着卓新入内。 经过大营门口处的盘查,卓新又不觉转头。 只见书瑶还牵着马,在原处看他, 不急不躁,一身白衣似雪,分毫不像个暗卫。 她一定不是普通的暗卫。 卓新心中这么想,却没有久留。 反正她进不来就是了。 他也清净。 …… 像边关这样的驻军大营,大都有固定的住处,不像行军打仗一样住得是营帐。 在这里,基本是每十人一间的通铺。晨间要一起出操,夜里一起熄灯,白日里一起训练,吃饭,每日可供自己活动的时间很短。 虽然霍叔叔说是说不会对他特殊照顾,会按照军中的将士一样严格要求他,霍叔叔也确实对他严格要求,没有放松过。 但霍叔叔给他安排,是四人一间的屋子。 理由是他年幼。 确实,军中像他这个年纪的新兵在边关大营中很少见,所以军中虽然不知晓他是爹的儿子,却对他都很照顾。 四人一间的屋子比十人的通铺自由时间多了许多,再加上他年纪小,有些训练的强度会酌情删减,有些训练他又暂时不用参加,所以他其实每日会多出许多时间看书。 同一间屋子里的四个人里,平远王府的暗卫不会打扰他,付成比他还要刻苦些,至于另一个官二代,虽然说是从京中来的,但应该是京中某个世家放在外面养大的孩子,如今只是来军中呆上两三年,镀层金,而后好被光明正大接回京中去,所以对方都根本不认识他,霍叔叔也没戳穿。 整个屋子里,除了这个官二代有些吵闹,想念军营之外的生活,休假的时候也一定要去花天酒地之外,屋子里的人都没有不务正业的。 今日休假,他回来的最早。 卓新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去了屋子后的耳房。 四人屋子有一个好处,就是有自己单独的耳房,不用像旁的房间一样拥挤,时常几个人挤在一处,或是干脆去河边。 卓新简单洗漱。 从耳房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将自己身上敞开的衣服捂严实了些。 因为,见到一身戎装的书瑶,女扮男装在屋中收拾行李。 她的位置,就是早前暗卫的位置。 不是吧! 她真要留在这里! 这怎么行! 这里可是军中!一个姑娘怎么能留在之类,就是暗卫也不行! 卓新赶紧将衣服穿好,“这里是军中!这里住的都是男子!” 他险些就说,你疯了! 书瑶看他,平淡道,“霍将军同意了。” 卓新脸都涨红,就算是霍叔叔同意了,他也不能让她住在屋子里,这不是乱来吗! 卓新恼火,“我不同意!” 书瑶看他,“那你自己回京找王爷说去!” “你!”她又是这一句怼得他无话可说。 他不可能真叫她留在军中,日后传出去,旁人要如何想他,他是想留在边关,好好历练,承袭父亲衣钵的,她这么闹,他日后会被人笑话,或是造谣诬赖的。 “你要是不走……”他正准备威胁,书瑶却淡声道,“我可以走。” “……”卓新瞪圆了眼睛看她。 这是闹哪出? 书瑶看了看他,平静道,“我可以同霍将军说,我不留在屋中,也不假扮军中的士兵。但二公子也需答应我,我在的这段时间,大家和平相处。你不惹事,我不生事,二公子去到何处,都要提前告诉我,有危险的地方不去,不意气用事,不逞能。君子约定,二公子若是答应,我眼下就去找霍将军。” 卓新咬唇看她。 她比早前的暗卫厉害很多。 府中的暗卫大都和卓夜一样,只要熊一熊,凶一凶,大都拿他没辙。 甚至被他威胁。 她是反过来威胁他! 四目相视中,书瑶目光坦然淡定,卓新心底在激烈斗争着。 屋门没关,苑中是官二代和付成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卓新一瞥眼,就看到官二代和付成肩并肩回来,那模样,一身臭汗,应当是才跑了步回来。 卓新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想要坚持的,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我知道了!你快……” “出去”两个字他还没出口,书瑶就拎着东西走了,正好和门口的官二代还有付成撞上,两人诧异看着她从屋中出来,书瑶语气淡漠,“走错了。” 两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卓新心底唏嘘,好歹松了口气,要是被这两人撞破,他说都说不清楚。 忽得,刚松口气的卓新又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他这是明显被有人套路了! 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留在屋中才是…… 卓新咬牙。 虽然是个女子,还抵不过早前的暗卫呢! 早前的那些暗卫才没有这些花花肠子。 *** 好容易,到了睡前,卓新才平复下来心情。 想起昨日借了三牛哥哥的护腕,赶在明日前还回去,三牛哥哥要用。 结果一出门,总觉得何处不对。 忽得,额头三道黑线,缓缓转身看向身后房间的屋顶上,坐在屋顶上一身黑衣养神的不是书瑶是谁? 府中的暗卫大都习惯在屋顶! 卓新想死的心溢于言表。 似是察觉他的目光,书瑶也慢慢睁眼。 “你!”卓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怕旁人听见,又悄声翻上房顶,做贼似是的小声道,“你怎么还在?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书瑶漫不经心道,“说好的是不在屋里,没说不在屋顶,我同霍将军说好了,可以呆在屋顶。” 卓新犹如五雷轰顶! 第302章 番外六 书新如意(三) 但很快, 卓新就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他五雷轰顶的开始。 因为从这天起,对他来说, 书瑶就成了这军中最恐怖的存在。 只要她喜欢, 她可以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周围, 无孔不入。 比如野外生存实战时, 她是负责看守粮草的侍卫。 比如耐力拉练时,她负责驾那辆载伤病员马车, 一会儿从他面前过去一趟,一会儿又过去另一趟。 更比如, 他第一次执行斥候任务时,她是负责掩护他的群演…… 总归,只有他在地方, 哪哪都有她。 稍有危险的场合尤甚! 而且, 整个出现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只有他才认得出来, 也只有他才知道特么根本就不合情合理。 但她都做到了! 整整一年, 他已经司空见惯, 若是哪一日, 她应当出现的时候,却没有出现,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眼下是不是在做梦,掐掐胳膊先…… 不得不说,书瑶是最厉害的暗卫。 她和以前的暗卫都不同。 她不会刻意奉承他, 有时候,她甚至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不舒服, 但她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留下来,没冲突,照看他。 这就是六叔给她的任务。 这么看,她的确要算府中暗卫里最出色的。 …… 这一日的极限操练,到了大半夜众人才回了大营。 卓新今日去了霍叔叔处,回来的时候,屋内的众人都睡了。 屋中都是官二代的呼噜声,付成的呼吸声响起,还有凌霄睡不着,辗转反侧的声音。 早前的暗卫走后,府中一直没有安排新的暗卫和他一个屋子,应当是书瑶在这里同他“相处融洽”的缘故。 房间里新来的士兵,就名唤凌霄。 凌霄很厉害,也和自负,诸事都喜欢同他们比。 夜里睡眠很轻。 当下,官二代的呼噜声有些吵得睡不着,他才在被窝里频繁翻身。 卓新想了想,没有推门而入。 而是顿了顿,在月色下,抬眸见到书瑶在房顶上端坐着,闭目养神。 不能回房间,那只能去她那里。 他从房间一侧爬上屋顶。 听到他的动静,书瑶微微睁眼看他。 他身上还夹杂了一股子酒意。 霍将军治军严明,平日里不允许军中饮酒。 卓新才十二岁,更不可能单独在军中饮酒,除非,是同霍将军一处。 书瑶心底澄澈。 恰好卓新上前,在她身侧落座,“睡不着,来这里呆会儿,我知道你肯定在。” 相处一年了,其实两人都已熟络。 卓新言罢,双手抱头躺下,目光看着月色出神。 书瑶看他,很少见他这幅模样过。 她不知道这祖宗今日怎么了? 良久,卓新才道,“今天是我爹的忌日,我睡不着……” 书瑶微讶。 目光微微缓和稍许,却没有应声。 卓新也没看她,而是目光一直凝在远处的月色上,淡声道,“我想我爹了,他过世四年了……我还是很想他……” “今天是他忌日,霍伯伯同我喝了酒,说起我爹很多事,我就是有些想他,睡不着,不想在屋中待着……” “这里挺好,你如果嫌我吵,你就别的地方。” 书瑶:“……” 不过书瑶终于知晓了他今日反常的出处。 遂也耐性听着。 这一年来,除了偶尔被她气得跳脚,卓新其实很少同她说话。 更少,像眼下一样,话匣子打开,便滔滔不绝。 他在军中惯来低调。 军中知晓他是平远王府二公子的人近乎没有。 除了霍将军,军中没人知晓他爹是谁。 他也从来没同她说起过他爹的事。 眼下,应当是饮了些酒,又逢着先将军的忌日,心中无法释怀。 这里,只有她知晓他说什么。 他是在心中憋了一肚子的话。 于是书瑶没有打断,也头一次这么耐性得听他讲完。 逝者已矣,难以释怀的都是后来人。 书瑶淡淡垂眸。 “你呢?”临末,卓新忽然问起。 书瑶微顿,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起。 许是他方才的话,她其实或多或少听在心里;又许是这一年,她其实见到都是他在军中刻苦勤奋,在醪镇乐于助人;更或是,他的话其实问到了她心底…… 书瑶淡声道,“我是府中的暗卫,不记得父母。” 他诧异看她,早前在府中从未想着问起过,但书瑶这一句却是让他怔忪良久。 书瑶声音清冷,“旁观者清,逝者已矣,难以释怀的都是后来人。卓将军战死沙场,英勇壮烈,他救的是他爹爹,再来一次,将军还是会如此;你是没了爹,但你还有你六叔,还有府中,你旁的亲人;你能做的事情很多,也有很多人关心你;但你一直计较的都是你爹不在了……” 卓新微楞。 书瑶看他,“我很羡慕你,因为……我连我爹是谁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祭拜他……” 卓新:“……” 书瑶继续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见过一个小女孩的父亲在给她抓萤火虫,她在一旁看着手舞足蹈,很高兴……这是属于他们父女二人的记忆,即便有一日她的父亲不在了,她还有很多珍贵时间可以回忆,但我没有……” 书瑶看他,“你知道吗?卓新,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只是不应当一直活在卓将军去世的阴影里,那你伤害的只能是自己,还有别人……” “只有不重要的人,才没有回忆,你有!” 书瑶言罢,撑手起身,很快,脚下一踮,轻轻消失在夜幕里。 *** 卓新接连三两日没见到书瑶,甚至有些怀疑书瑶是不是离开了。 但府中的暗卫没有旁人来,书瑶应当没有离开。 只是不出现在他面前。 他忽然想,书瑶再厉害,平日再冷淡,其实也有自己在意的事情…… 但他真有些不习惯,书瑶不出现的时候。 去醪镇的时候,书瑶也没出现。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书瑶,就是在醪镇。 …… 翌日,卓新再次收到外出执行斥候的任务。 这次任务只有他和凌霄。 他的年纪小,可以扮孩子,扮书童,扮公子,扮小厮,他和凌霄一起,很快完成了边境上情报的打探。 虽然书瑶没有出现,但他知道书瑶一定远远跟着。 路过方元谷的时候,卓新勒马,“诶,凌霄,你先回去,我同霍将军告假了一日。” 凌霄其实比他大不了三四岁,平日里两人也相互看不惯,当下,凌霄睨了他一眼,“这里是山谷里……” 意思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卓新道,“我就在这里!” “马上天黑了。”凌霄又看他。 “我乐意!”卓新最后调整说话方式,果真凌霄留下一句,“随你!” 这才走了。 卓新松了口气。 马车就入夜了。 卓新下马,牵着马循着手中的简单地图走到一处,就是这里,卓新高兴栓马,是要留下来的意思。 “任务完成了,为什么不回去?”书瑶果真冷不丁出现在身后。 卓新转头,笑嘻嘻看她,“呀,你真在!” 书瑶没有应声。 这里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是并不荒凉,也不会有野兽猛禽。 书瑶不是担心他安危,只是担心他闯祸生事。 从这一年的相处来看,只要他想,他闯祸的本事也是一流的。 “喂!跟我来!”卓新自己带头走在前面,这可是醪镇的牛伯伯给的地图,丑是丑了些,但是也好找。 “就是这里!”他撑手坐下,“坐吧。” 书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她只要确保他安全就行。 她其实有些后悔前几日口无遮拦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她不应当同他说起,但她知晓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冷处理。 所以她一连几日都远远看着他,没有上前。 小孩子的忘性都大。 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书瑶没有落坐,又忽然听卓新道,“为,你看!日落了。” 她微怔,确实见远处日落西山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但慢慢的,日头渐渐沉下去,天色也跟着暗了下来。 “你是来看日落的……”书瑶话音刚落,整个人都僵住。 远处日落后,周围夜幕降临。 而真正夜幕降临的时候,才看清就在身侧,就在当前,四周都是星星点点的晶莹光泽……萤火虫? 一只,两只,三只…… 多到数不清。 她微怔。 缓缓伸手,其中一个萤火虫就在手中。 “诶!”卓新看她。 她懵懵转头,卓新从马背的兜子里掏出两个捕捞的网子,一个握在手里,一个递给她,“给,不是说没回忆吗?” 书瑶愣住。 周围都是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光芒,混杂繁星点点,夜色轻柔。卓新嘴角微微勾了勾,脸上都是少年的笑容,“我陪你捞萤火虫!” 第303章 番外六 书新如意(四) 书瑶看了他许久。 卓新上前, 将小捕捞网塞到她手中,“喏,前日去醪镇的时候, 和牛伯伯说你想看萤火虫, 牛伯伯就手绘了这里的地图说这儿有萤火虫, 夏日里, 总带他孙子来;还有,这捕捞网是蓝婶帮忙做的, 蓝婶说她自制的捕捞网,一晚上捞一千只没问题, 要不要比一比?” 书瑶不得不接过,但表情仍有些木讷。 “愣着做什么?”卓新笑,“我难得请一次假, 军中一年就额外多给一次假!怎么也得抓个两千只回去吧~” 他这句话分明是冲着打趣去的。 结果书瑶没有笑, 眸间略微迟疑,稍许, 才又抬眸看他, 难得咬唇, “这个怎么用?” 原来是不会! 卓新又笑, “我教你啊!你看着,拿着这个网,啪得一声扣下去,是不是抓到了,然后放进这个袋子里, 放多了,就像一盏灯了!” 书瑶看了看,果真一直萤火虫的光芒。 微弱得在布袋子里悠悠闪了闪, 而后又熄灭,而后又亮起。 循环往复,好似呼吸一般。 他将布袋子递给她。 她接过,又认真看了看,一侧,卓新已经蹦上蹦下,拿着捕捞网到处抓萤火虫去了。 整个人都嘻嘻哈哈乐在其中。 有着这个年纪少年应有的阳光肆意,也有着好不完的体力,耐力,还有,缺心眼儿…… 比如光顾着抓萤火虫,摔倒了山沟里。 书瑶低眉笑了笑。 她是很少笑。 刚好卓新从沟里爬出来,原本是准备抱怨两声的,结果第一次见到她笑。 他双手趴在地面上,身边还在沟里,慢悠悠道,“诶,你笑起来很好看啊,你得多笑。” 书瑶微顿。 卓新伸手将嘴角两侧扯开,“像这样~” 尽管他亲身演示的笑容不仅惨不忍睹,而且让人瘆得慌,但书瑶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见书瑶笑,卓新又伸手做了旁的鬼脸,比如,学斗鸡眼,又比如,猪鼻子,牛鼻子之类,书瑶干脆坐下看他表演。 他也继续在沟里矜矜业业表演。 周围都是萤火虫,甚至都不用火星子。 书瑶似是从未这么长时间,一直接连笑过。 仲夏夜里,天气不冷。 两人躺在山谷的草坪上,悠闲得看着每人手中一个装满萤火虫的布袋子,映出好看的光。 两人都似看不够一般。 “是不是很好看?”卓新见她看的认真。 “嗯。”书瑶应声,侧颜隐在萤火虫的柔和光芒里,剪影出一道清丽的轮廓。 一侧,卓新正望着夜空星辰,叹道,“我爹小时候带我抓过萤火虫,之前你不说,我险些都忘了。你一提,我又都记起来了!你说对,记忆虽然有时候很短暂,但只要一想起,就仍然历历在目。爹是给我留下了很多财富,这些记忆是最可贵的,我应该感激。” 言罢,他又将目光瞥向她,“你也是啊,没有什么人是天生重要,也没有什么人该天生不重要!现在,你也有抓萤火虫的回忆啦~” 他伸手,将自己手中那枚布袋子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 他重新将头枕在自己双手上,笑盈盈道,“诶,你试试看,把两个袋子的萤火虫一起放的时候!” 卓新怂恿。 书瑶将信将疑,还是缓缓打开其中一个布袋子的绳扣。 紧接着,又打开另外一个。 忽得,数不清的萤火虫在夜空中同一时间,缓缓升起,似一粒一粒柔光色的珍珠,在月色下,奔向星空;又似一片触手可及的星辰大海,在眼前倏然铺陈出一条动人的光之丝带,轻柔,动人,而又让人心动。 这种景象实在让人惊讶。 书瑶从未看过。 便一直仰首看着,似是看不够一般。 她可以一直看很久很久。 卓新也未扰她。 她坐着,他双手抱头躺着,两人都静静看着眼前的萤火虫星海,直至很久之后,这些萤火虫都已经散去,但先前映入眼帘的震撼,仿佛不曾褪去…… *** 卓新什么时候睡着的,其实自己也不记得了。 夏日的夜里,风都带着暖意,很容易让人入睡,再加上今日是外出执行斥候的任务,他和凌霄折腾了将近一整日,才将消息送到指定处。 晚上又抓了这么久的萤火虫,窜上跳下其实累了。 这一觉其实谁得很安稳。 书瑶看着手中已经空空如也的两个袋子,又看了看草坪上睡着的卓新。 —— 不是说没回忆吗?我陪你捞萤火虫! —— 你也是啊,没有什么人是天生重要,也没有什么人该天生不重要!现在,你也有抓萤火虫的回忆啦~ —— 你试试看,把两个袋子的萤火虫一起放的时候…… 书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如水的笑意,目光看向卓新。 竟也比早前柔和了许多。 虽然这里不是山间,却仍旧是野外。 黄昏前后生得火,能驱散绝大多数的危险。 她还是端坐着,警惕四周是否有危险,要等着一夜过去,才算是真正安稳。 书瑶一宿没有合眼。 卓新醒的时候,诧异看她,“你没睡吗?” 她摇头。 但眼下,他们要赶回军中了,否则就要超过霍叔叔给他的假期。 他不能迟。 但书瑶是不会让他一人离开的。 卓新跃身上马,而后伸手给她,“来,我骑马载你,你可以闭目眼神。” 书瑶迟疑看他。 卓新打趣道,“诶,你昨晚不是说你是王府最厉害的暗卫吗?是不是一不小心怕摔下去?” 书瑶这才伸手。 他搭手拉了她上马。 他骑马,她只能伸手还紧他腰间。 卓新道,“放心吧,我骑术好,你可以安心睡一觉。” 他原本也是打趣的话,但骑了不多时候,发现书瑶真的靠在他背上睡着了,甚至均匀都很呼吸。 她白日里跟了他们一日,夜里又坐了一个通宵,是累极了。 卓新尽量骑得平稳,少些颠簸。 书瑶也真靠在他背上睡了很久,等中午临近樊镇的时候,书瑶才醒。 “到樊镇了,先对付一口饭,晌午后再走。”下了马,旁边就是路边的茶铺,卓新牵了马去马厩处饮水,喂草。 书瑶习惯性目光扫过茶铺里的人,忽得,目光微顿。这里的几个羌亚人她见过,卓新早前做斥候任务的时候,有过交集的人,当时,卓新扮的是乞丐,眼下,只要一照面,对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书瑶没有入茶铺,转身走到马厩处,“走。” 卓新没反应过来。 但莫名的信任,让书瑶开口,卓新当下就解了缰绳,带着她骑马离开。 “你是说上次那群羌亚人呢?”卓新意外,他没想到这里也会遇到。 书瑶轻“嗯”一声。 “幸好你在,否则怕是要打起来。”卓新忍不住唏嘘,“要是在樊镇闹开就不好了,走了挺好。” 他说完,书瑶一直没有出声。 “书瑶?”他回头看她。 书瑶问道,“你真准备一直在边关,不回京中?” 卓新的脸色忽然沉下来,“我是我,六叔是六叔,只要他在,我就不会回京中!” 书瑶沉声道,“所以王爷每年都会找时间离京,就是因为怕你想回,但回不去。” “……”卓新噤声。 书瑶继续道,“你都可以花时间同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暗卫一道抓萤火虫,为什么不能花时间好好同你六叔一处?” 卓新勒马,恼羞成怒下了马,只留了书瑶一人在马背上,自己低着头,握紧佩刀,双目通红。 明明不是他,爹就不会死。 为什么要他好好同他一处? 卓新越走越远,书瑶目光微沉,他还在气头上,她适当保持一些距离。 此处本就离樊镇不远。 先前的羌亚人很快追了过来,因为路不同,对方反而是绕道在卓新前面的,“我刚才就见你眼熟,你是西秦军中的斥候吧。” 对方能撵上来,就是认出他来了。 他解释没有意义。 卓新握紧佩刀。 但对方有十余个人,又都骑着马,他额外冒出涔涔冷汗。 他打不过,加上书瑶也打不过,但他不敢高喊书瑶别过来,怕旁人原本没有发现她,最后被他暴露。 对方十余个人打马将他围住,卓新喉间轻咽,眉头也皱紧。 周围的人见他是个孩子,都特意有些先吓唬他的心思,一人拿剑勾他一侧,他反击,却无果。 周围一阵哄笑,“真是个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让爷看看。” 笑声中,却听见有马蹄声和脚步声传来。 卓新见是书瑶牵了他的马,不紧不慢走上前来。 晌午时候,热得烦躁,尤其是在马背上,但见眼前的人就牵着马这么上前,瞧着也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只是更眉清目秀些,手中没有武器,也人畜无害。 近前的人刚开口,“哪里……” 话音未落,书瑶腰间的软剑随着指尖勾出,近乎是顷刻间,眼前的人就落马。 不止几个羌亚人,就连卓新都看呆。 她一直说她是王府最厉害的暗卫。 他从来都没信过。 但眼下,书瑶的冷声如同早前初见他时候的冰冷,“还有谁要看的?” 第304章 番外六 书新如意(五) 羌亚人愣住时候, 书瑶伸脚,将方才击杀的羌亚人的刀踢到了卓新处。 愣住的卓新顺手接住,也倏然会意。 他先前手中是有佩刀, 但在被这十余个羌亚人围住的时候被打掉了。 方才书瑶吸引了所有人的主意, 书瑶也趁乱将佩刀踢给他。 眼下, 他手中才握紧了佩刀。 这是他第一次和书瑶并肩作战, 打得异常艰辛。 对方是十余个二十个骁勇善战的羌亚大汉,身材彪悍, 但这里只有他和书瑶两人! 即便书瑶是平远王府最厉害的暗卫,但要应付这眼前的十余二十个彪型的羌亚大汉, 还要分神照看他。 卓新头一次感到和死亡这么接近! 对方每一次挥刀,都有可能让他葬身刀海。 这是第一次,他和敌人殊死搏斗。 几次都是死里逃生, 但对方的鲜血溅了自己一身。 他也杀红了眼。 从早前的害怕, 恐惧,到后来的麻木, 杀了红了眼, 到最后一个羌亚人倒在血泊中, 他才恍然回神去看书瑶。 但凡不在军中的时候, 书瑶都是一袭白衣。 眼下,才见书瑶的一袭白衣,已经被染成一身血衣,全然看不清早前的颜色。 “书瑶……”他方才腿上受伤,跪倒在地。 书瑶上前, 用纤弱却有力的身子扶起他,半扛着他走到马前,“能上马吗?” 他颔首。 其实分明剧痛难忍, 还是在书瑶的搀扶下咬紧牙关上马。 “能骑得动吗?”她依旧问。 他拭了拭,勒紧缰绳没问题。 但是腿上伤口有些深,使不上劲儿,应当是骑不动的。 此处不宜久留,怕还有旁的羌亚人。 “你往后。”书瑶淡声。 书瑶跃身上马。 这次,是让他揽着她的腰,头靠在她肩上。 她骑马载他。 书瑶大他两岁,但卓新个头很高,其实两人差不多。 但坐在马背上,卓新揽着她的时候,心中隐隐还有些后怕。 方才还不是战场,若是战场,又该是什么模样? 爹爹就死在战场。 战场上,到处是将士的白骨,还有血流成河。 他咬牙。 他口口声声说着不要六叔派暗卫在他身边,他自己足够应付,但真正临到危险的时候,若是没有书瑶在,他什么都不是! 他只会被人围起来戏耍。 骏马疾驰,没有抵达城镇前,路上都不安稳。 羌亚和西秦之间时常有战争,还有流寇,他们两人才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再没力气应付另一波人。 他眼皮子其实已经在打架,但是又提醒自己不能睡。 终于,两人在黄昏前后抵达岷城。 岷城离大营还有些远,但却是最近的边关重城,卓新有驻军的腰牌在,岷城守军唤了军医来。 尽管大夫在上药的时候,卓新一直都在猪叫羊叫,但是上完药,军医是同书瑶说起,“不算重,都是皮外伤,就是腿上的伤要养些时候。” 书瑶应好。 军医这才看她,“你的伤更重些。” 书瑶略微迟疑,“我自己来就好。” 军医多看了她一眼,很快会意,对方是个姑娘。 岷城不大,没有医女,但城守官邸中的婢女中来了一人替她上药。 书瑶宽衣,趴在床榻上一声未吭。 婢女先用干净的温水替她擦拭。 她身上都是血,要上药,除了先清洁伤口外,还要先擦干身上的血迹。 婢女手都在抖,“姑娘疼吗?” “不疼。”书瑶声音清冷。 婢女打着抖给她擦完了身子,然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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