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沈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入睡的时候,他让她坐在她怀中,靠在他胸前睡得,虽然不如躺着舒服,但马车的颠簸近乎被他吸收了去,她在会中呆得舒服。 两个时辰的路程原本很长,但因为补昨晚的瞌睡,沈悦一觉睡了许久。加上刚开始两人说了许久的话,等醒来的时候,卓远告诉她,快到了,要带上帽子,穿上小盔甲了。 沈悦撑手起身,睡了一觉,疲惫似是去了多半。 人也精神了许多。 她坐起,他给她带好头盔,然后是盔甲,然后同她道,“等到了,你就去我大帐里把盔甲脱了,等晚些要下饺子的时候,我找你再出来。” 他是怕她这一身穿太久吃不消。 沈悦摇头,轻声道,“也就一个多时辰,不折腾了……” 她分明娇气,却极少娇气。 卓远吻了吻她嘴角,“那稍后跟紧我。” 军中人多,怕她跟丢。 “嗯。”沈悦点头。 不多时,马车在大营外停下。 卓远先下了马车,有军中将领模样的人上前,拱手低头同他说话。 在军中,卓远不好扶她。 驾车的侍卫置好脚蹬,军中的马车车轮大,稍微有些高,卓远一面同跟前的将领说话,一面余光瞥向沈悦,怕她跌到。 但她个子是不够高。 卓远忽然转向马车处,大声道,“磨蹭什么!” 众人一惊,都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跟班。 但这跟班瞧着年纪不大,下马车有些难,于是连忙有侍卫上去帮忙搀了下,沈悦顺利下了马车。 心中又忍不住唏嘘,方才卓远的语气,委实有些怕人,像极了初见他的时候,他看着她烫伤的手,问她,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怎么信她能照顾好府中的孩子?她当时就吓了一跳。 眼下,顿觉得卓远在军中惯来是有威严的。 卓远同身侧的将领一面说话,一面往大营中去,沈悦连忙跟上,没有离太近的距离,怕他身旁的将领留意她,也没隔太远,怕跟不上。 但在军中,卓远同人说起话来,两人都一手按着佩刀,一面正常行经着,沈悦要暗暗费很多力气,才能负重跟上了去。 她对军中好奇,但也知道不能多看,但即是卓远的跟班,一直低着头更不妥,所以反倒看到军中的宽阔校场上,桌子和大锅都已经支起,眼下,来来往往的人扛了面粉,肉馅儿往校场去。 沈悦愕然。 从来见过军中吃饺子的阵势这么大! 虽然早前也听卓远说起过,但是眼见则更震撼。 “当心!”不远处,又人高呼。 沈悦不由转眸看去,见是一排彪型士兵扛了比她还要大上一圈的酒坛子也往校场去。 沈悦心惊,再看,这样的队伍不止几处,到处都有,这得多少人,多少酒? 沈悦心中唏嘘。 思绪间,卓远和身侧将领的脚步停下,沈悦也赶紧停下。 只见那将领朝卓远拱手,“末将马上去办。” 言罢,转身沿路返回。 沈悦抬头,才见已行至大帐前。 值守的士兵撩起帘栊,卓远和沈悦先后入内。 入内后,沈悦才见大帐外面看着不大,但里面宽敞得五脏六腑俱全,大帐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模拟沙盘,沈悦好奇上前。 “能找到我们在哪吗?”卓远问。 沈悦一面看,指尖一面晃着,很快,看到了峦城,峦城以北…… 那就是,沈悦指着前方,“这里。” “可以啊,阿悦。”他是没想到她第一次看沙盘就能看懂。 女孩子能看懂沙盘的人实在不多…… 卓远看着她笑,“行啊,阿悦,初一的时候再陪我来一趟军中,照着地图调整下沙盘?” 沈悦想了想,有地图,应当也不难…… “好。”沈悦应声。 卓远轻嘶,“连沙盘都看得懂,刮目相看啊。” 沈悦支吾道,“我看了许多书,书上有说沙盘的,我想应该不难。” 卓远笑了笑。 方才一路到大帐,他余光都见沈悦好奇打量四周,但是因为怕露馅儿,所以动作也不敢太大,他在军中还有事要做,但是马上校场上就要开始包饺子了,她正好可以打发时间。 “付成。”他唤了声。 门口的近卫入内,“王爷!” 付成是他的近卫,一直在战场上跟着他,副将负责参谋辅佐,近卫则是负责守卫和安全的亲兵。 卓远道,“我有事要孙勇几个,你带夫人四处看看。” 夫……夫人,付成惊呆。 卓远朝沈悦道,“付成是我的近卫,你跟着他去四下转转,我马上就来。” 沈悦虽然有些懵,还是应好。 卓远出营帐前,又叮嘱了付成一声,“照顾好夫人。” 付成连忙拱手,“夫人,末将唤付成。” …… 付成虽然独处时恭敬,但在营帐外,旁人看来,就是平远王的近卫官在同新来的小跟班介绍军中,只是态度很好,小跟班应当是王爷的人,旁人当招呼也招呼,只是没有多看。 “这里是校场,稍后就在这里包饺子,下饺子,也在这里喝酒,晚一些的时候,会点篝火,今日是年关,军中很热闹,喝多了还会唱歌。”付成知无不言。 卓远早前也说过,但是不如付成绘声绘色。 “这就是下饺子的锅。”付成带她去看,“锅要够大,一波出的饺子才多,军中人多,吃饺子靠抢才有氛围。” 沈悦跟着笑起来,仿佛都提前看到了稍后的盛况。 恰好一侧有人巡视,付成道,“那是威德侯府的二公子,之前战局焦灼,朝中让威德侯驰援,二公子一道跟来,在军中负责后勤。” 威德侯府?沈悦心中微楞。 第213章 仍是少年 付成轻声道, “二公子很怕王爷,今日是年关,怕是纰漏, 所以在校场这里张罗了很久, 就怕出岔子。” 付成提起威德侯府二公子的时候, 语气并无特别之处。 但沈悦听到威德侯府二公子几个字, 心里还是会“咯噔”一声,这几个字早前差点是梁业的催命符, 若不是卓远,可能梁业的性命都丢了。 付成见她愣住, 又道,“夫人不必担心,这里是军中, 王爷治军严谨, 军中也没有人敢胡来。” 威德侯府二公子在京中是出名的纨绔子弟,所以付成会错了意, 以为沈悦在军中见到二公子, 觉得他要生事。 沈悦才回过神来, 朝他点了点头。 付成说的是, 这里是军中,卓远还在,没什么好怕的,而且,对方也不认识她。 付成又道, “王爷不怎么喜欢二公子,昨日也让威德侯遣二公子回去,威德侯想等年关过后再让二公子回京去, 所以王爷应当没想到今日二公子还在。” 沈悦没有应声,若是卓远知晓威德侯府的二公子在,应当不会让她来这里。 沈悦颔首。 临末,付成又道,“二公子在军中的这几月倒是一改往常的,做了些事情。夫人,这边。” 付成又领了沈悦去别处。 路过主帐的时候,见内里人影攒动,帐外沾满了侍卫。 付成道,“这是主帐,平日调兵遣将,参谋副将议事都在主帐内,王爷眼下也在。” 沈悦好奇转眸看去。 原来,他大都在这里…… 沈悦驻足看了些时候。 “夫人这边。”付成轻声。 沈悦跟在他身后。 付成又带她大致转了圈大营中,临到伤患处,沈悦心中其实是有些害怕的,远远看了一眼,但意外没有多少人。 付成应道,“这大半月战事消弭,重伤一点的士兵已经送回峦城修养,其余轻伤的都已经差不多痊愈。” 这大半月是给了军中喘息时间。 沈悦颔首。 付成又领了沈悦往别处去。 伤患处,正好楼清运起身,军医拱手,“楼大夫的方子对止血大有裨益,先行谢过。” 楼清运笑,“有用就好,今日年关,不在军中久留了,朱大人告辞。” 军医挽留,“今日年关,军中会饮酒下饺子,楼大夫不如留下一道?” 楼清运又笑,“我还是回峦城吧,明日要去旁的地方。” “那我让人送楼大夫回峦城。”军医亲自安排。 楼清运却之不恭。 自离开京中后,一路往西北处,半月前是仗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死伤无数,军中军医不够,在民间征调了不少郎中大夫,楼清运正好到峦城,便一道来了伤患处照看。 之前的场景确实惨烈,但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伤员一批一批得往回送,触目惊心。 这些场景,他永生难忘。 那时候连续在伤患处一连三天三日没合眼,因为前线的攻势三天三夜都可以不停,伤者源源不断。那时候人都是被一股毅力支撑着,也不敢闭眼,就怕闭眼就很难再醒,根本没有人手救治这些伤患。 如今战事消弭,在民间征调的郎中大夫都回去了,楼清运这处留下来,改良了止血的药方,所以才多留了些时日。眼下差不多缓解,他可以继续去别的地方。 军医送他上马车,“楼大夫,后会有期。” 车轮轱轱驶去,军医目送他离开。 …… 主帐中出来,卓远往自己的营帐回,孙勇跟同一道,“这一波探子派出去,差不多明晨能回,若是有消息,末将第一时间让人送去官邸。” 卓远颔首,临到营帐前,又驻足,低声吩咐道,“留个心眼儿,近来太安静了些,前方即便没有战事,摩擦总是有的,不可能连一个探子和细作都没抓到,让人暗中去查;抓到了人,送到我这里来,我有话要问。” “是。”孙勇应声。 周遭并无旁人,临末,孙勇又道,“对方手脚干净,而且没露旁的痕迹,还明显想拖威德侯府下水……” 卓远轻声,“事关军心,兹事体大,勿冤枉忠臣良将,但若有毒瘤总需抓出来,否则边关一直不得安宁,找机会。” 而且一定有机会。 他之前重伤,羌亚军中士气大振,他借养伤接连放了几处假消息,对方疏于防范,所以贸然行径,而后羌亚军中受了重创,所以羌亚国中继续战争的反对声才日益高涨。 对方一定会找机会。 因为再不找机会,许是这场仗真的要以羌亚收兵结束。 对方一定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所以,只要开战,对方就一定会急于动作。 有动作就会有破绽。 这次,一定可以清楚,军中的内鬼。 只是事关军心,即便真查出内鬼,他也要想万全之策再动弹。 “去吧。”卓远吩咐。 孙勇拱手,而后离开。 付成在帐外守着,那就是已经领沈悦转了一圈回来了。 她那身盔甲太重,回了帐中正好可以歇息片刻。 卓远撩起帘栊,沈悦的目光紧张看过来。 她方才寻了个可以半倚半靠的位置,既省力,又可以不那么引人注目,即便帐中有其他人进来,看到她也只会以为她偷懒,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悦见到是卓远,微微松了口气。 卓远笑,“怎么不坐?” 沈悦轻声,“靠着也省力。” 帐中燃了碳暖,不冷,卓远取下大氅挂在一侧,上前道,“校场马上要开始包饺子了,还要站好些时候呢……” 意思是,稍后更没有时间歇息,还得站更久。 沈悦叹道,“那我坐会儿……” 卓远嘴角微微勾了勾,牵她到他案几前的位置处。 案几前的位置近乎和沙盘一样显眼,沈悦微讶,“这里有些显眼……” 卓远一本正经颔首,“也是,要不你去床榻上躺会儿?” 沈悦微愣。 比起床榻,她还是在案几这里坐着好些。 卓远捉弄完她,心情大好,“真不经逗。” “……”沈悦语塞,但好在坐下,直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卓远凑近,继续逗她,“阿悦,你猜,我有没有在这里想过你?” 这里是他的寝帐,沈悦脸色微红。 卓远更凑近了些,“当然想,还肖想。” 沈悦整个脸涨红。 卓远忍不住笑,付成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王爷,校场那边开始了!” 黄昏前后要饮酒,吃热腾腾的饺子,那现在就要开始包饺子了! 沈悦的注意力被吸引。 “走,早些去早去回栾城。”卓远牵她起身。 沈悦这才点头。 出了卓远寝帐,付城和沈悦一左一右跟在卓远身后。 先前的校场虽然就很热闹,但和眼下全然无法比。 人山人海,全是热闹气息,军中似是忽然多了不少过年的气氛。 这场仗打了一年多,军中将士大都想家,年关里煮饺子,多几分家中年关的意味。 “将军!”战场上,军中将领称呼的都是将军,只有像孙勇,付成这样原本就是平远王府一系的才唤得是王爷。 付成同沈悦说过后,沈悦很容易分别出哪些是卓远的嫡系,哪些是其他地方的驻军。 虽然沈悦个头不高,身姿也不魁梧,但军中原本也有好些这个年纪的士兵,再加上盔甲穿上,有些唬人,又跟在付成一处,全然不引人注目。 今日军中的高阶将领近乎都在。 年关时,军中这顿饺子是大事。 “将军!”“王爷!”各个将领纷纷行拱手礼。 卓远同这些将领汇合在一处,付成扯了扯沈悦衣袖,朝她摇头。 沈悦果真见所有将领身边的近卫都没有跟上。 卓远带着这二十余个将领一道,走马观花般依次巡视和慰问校场上正在热火朝天包着饺子的士兵们,也会偶尔在有些桌子面前停留,说上几句话。 士兵们又紧张,又兴奋得应声。 卓远笑道,“嗯,包得好,反正不像个饺子!” 众人笑成一团。 卓远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继续走在队伍最前方。 因为军中人太多,要包得饺子也多,光靠厨房是完不成任务的,所以军中年关时节集体包饺子,下饺子是传统,沈悦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声势宏大的包饺子场景。 卓远也在目光前面越走越远。 很快,就看不到具体身影了。 沈悦收回了目光,转而看近前的几张桌子包饺子,难怪方才卓远说反正不像个饺子。 菱形的饺子都有…… 沈悦忍不住笑了笑。 付成则一侧低声道,“这才刚开始……” 沈悦看他。 付成继续,“等王爷他们差不多走过一圈了,扯了,这头就放肆了,包饺子,拉歌,什么都有。” 沈悦好奇问,“是自己这里包的饺子,自己这里吃吗?” 付成道,“倒是没那么多锅,但锅很大,一口锅可容下好几处包的饺子,所以,还不能开锅就开始抢着吃,尤其热闹。” 沈悦仿佛都能想象到这场景。 付成又提醒道,“夫人,若是稍后有人热忱请你吃饺子,十有八九是不熟的,军中人糙,囫囵吞枣也没事,夫人您可千万别吃,王爷得弄死我……” 沈悦没忍住笑开。 付成这张嘴,应当不是他同卓远呆久了,就是卓远同他呆久了。 只是付成言罢,近处的人群已经开始一面包饺子一面唱歌,就是所谓的拉歌,反正,包饺子的速度不能落下,唱歌也不能落人后,卓远等人已经走远,这里果真开始闹腾了。 有一处开始闹腾,所有的地方就开始跟着闹腾。 逐渐地,整个校场上都是唱歌和包饺子的热闹气氛,其实,挺震撼人心的,尤其是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在轻尘中轻舞的时候,这一幕便尤为的气壮山河,又多了几分年关时节的热闹与喜庆…… 这才是军中的模样! 有保家卫国时的视死如归,也有重人情的烟火气。 沈悦嘴角微微勾了勾。 直觉这身盔甲穿在身上都不怎么沉了…… 大约两刻钟左右,卓远和方才的二十余个将领折回,卓远目光朝她瞥过,微微笑了笑,没有多停留,而是继续和旁人说着话,很快又有人上前请示,卓远应声。 陆续,便有大锅被扛了过去。 见到锅来了! 整个校场上仿佛都沸腾起来。 只是沸腾归沸腾,也人人都做出了一幅要抢锅的模样,但是模样归模样,锅还是顺利得抵达了各自应当抵达的地方。沈悦本来想数一数有多少口锅的,但数数就乱了。 大约一刻钟左右,锅都到位,有士兵击战鼓。 霎时,吵闹了校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将士训练有素得站好,连根针落得声音都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卓远。 沈悦也看向卓远。 军中的卓远同平日的卓远不同,一点都不熊! 军中的卓远永远一身戎装,是羌亚国中恨得咬牙切齿的平远王,也是边关战士心中深受爱戴,人人依靠的军中主帅,更是平远王府在百姓心中的延续。在这样宏大的时刻,所有人都安静看他,他也是整个大营中此刻唯一的焦点。 沈悦同其他所有人一样,目光虔诚看向他。 他先是握拳轻咳一声。 沈悦似是连呼吸都停住了,等着他慷慨激昂的祝辞。 很快,等来一句洪亮的,“下锅!” 沈悦整个人都惊呆了! 但在场似是没有任何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而随着卓远话音一落,整个校场上都爆发出抢着下锅的欢呼声。 沈悦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是竟然有第一组已经迫不及待要准备加第二波水然后捞饺子了! 沈悦骇然,难怪……方才付成同她说,千万别迟别人热忱送来的饺子,这也实在太快了。 但校场上的气氛十分热烈,热烈道到处都是,“出锅了!”“出锅了!”“起锅了!”“让开!”“碗拿来!” 沈悦先是惊讶,而后几分哭笑不得。 很快,又有几处率先出锅的,端了碗给校场前的卓远和几个将领送来! “王爷!新出锅的第一波饺子!趁热吃!” 叫王爷的,是卓远的嫡系。 沈悦已经能区分。 卓远笑了笑,整个人在夕阳下似是镀上一层金晖。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碗,没像一侧的其余将领一样,接过,道了声谢,既而给到站在一侧近卫,卓远亲口吃完了第一枚饺子。 孙勇忍不住笑。 旁的将领都忍不住笑。 但整个校场中的气氛似是忽然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既而都是欢呼声和叫好声。 沈悦从未见过如此声震如天的气势。 也从未见过……卓远近乎这么生吃了一个饺子…… 很快,军中的将士们都开始抢着捞饺子,煮饺子的活动就进入了下一环节,就是去别的锅里换饺子吃,人潮开始流动起来。 恰好校场前方的案几也置好了,沈悦跟着付成,同其他所有的近卫一样,踱步到了卓远和其他将领身后。 今日年关,军中都是喜庆热闹,也陆续有厨子端了正经的饺子上来。 周围坐得将领很多,身后的近卫更多,沈悦站在卓远身后,并不引人注目。 许是饿了的缘故,付成将饺子递到她跟前时,她肚子不争气得咕咕叫了一声。 付成连忙尴尬得低头吃饺子,不敢抬头,也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也祈祷最好夫人也不要发现他听见了。 倒是卓远,转头看向沈悦,她险些呛住。 卓远收回目光。 旁人都见卓远今日心情大好。 两轮饺子吃完,军中开始有人高歌,西秦军中的歌谣大多高亢激昂,士兵中一人唱,其余人都纷纷附和,一时间,大营中都是军中的歌声,若气振山河一般,听得人无不热血沸腾,仿佛眼前就有金戈铁马来。 就连校场前端都有不少将领和近卫在跟着一道唱起来。 卓远没有开口,但脸上都是笑意。 付成是跟着一道慷慨激昂去了,手中还端着饺子碗。 沈悦跟着笑起来。 高歌的时候,有士兵端了酒坛上来,就是沈悦早前见到的,比她看起来还魁梧的酒坛。 “嗙”得一声,酒坛开启,浓烈的酒香传来,各个将领身后的近卫都上前取酒。 沈悦跟在付成身后,是沈悦将第一碗酒放在卓远跟前的。 卓远看了看她,嘴角都是笑意。 付成也取了两碗折回,自己手上留了一碗,另一碗递给沈悦。 沈悦微讶,给她的? 付成颔首,轻声道,“稍后王爷要祝酒词,军中所有的将士都要饮酒。” 沈悦低头看了看,果真见付成给她取的酒碗里其实就微微盖了盖底。都说军中的酒烈,沈悦光是闻了闻都觉险些呛到。 所有将领手中的酒碗斟满,校场上士兵手中的酒碗也近乎都斟满。 而后,有士兵击鼓。 鼓声落,整个大营中再次回到了早前的安静中,除却哔啵燃烧的火堆声,没有旁的声音。卓远端了酒碗上前,在三军阵前,说着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北御羌亚,守护一方安宁,死而后已的话…… 他的话很长,有慷慨激昂,气壮山河,也有悼念死去将士的悲壮。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激昂,悲壮,都沉浸在这手中满满一碗酒的酣畅淋漓里。 沈悦从未如此安静得看着他。 她见过他熊孩子的一面,也见过他待府中孩子的耐性温柔,见过他遇事时的沉稳有度,也见过他在思念过世父兄时候的悲恸,但眼下,似是又一个不同的他,一个越加丰满,越加有血有肉的“少年”,无论时光如何待他,他永远是那个“少年”清之,“少年”卓远…… 一碗饮尽,整个校场上都是,“北御羌亚,保家卫国!”“奋勇杀敌,死而后已!” 沈悦微微眼红。 喉间咽下半口烈酒,稍微有些呛住,卓远伸手扶她,手中偷偷。 除夕夜,军中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大营中唱歌的有,说思念妻儿的有,说想念过世家人和战友的有,也有一碗接着一碗,大喊着慷慨付国难,醉卧沙场的也有…… 一年中,只得这一日是可以不醉不休的。 一轮轮的将领和士兵上前敬酒,沈悦数不清卓远喝了多少酒,校场前方的篝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刚好映出一抹精致的五官与轮廓,好看得令人动容…… *** 原本说是酉正走的,但到了戌时正还未起身。 天空中下起了鹅毛大雪,看样子,今晚要有场大雪…… 卓远吩咐付成去备马车,沈悦扶他回寝帐中。 “你没事吧?”沈悦担心他。 寝帐内点着灯盏,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营帐上,卓远笑道,“没事,今日高兴。” 卓远应当有些酒意上头,一面拿了一侧的毛巾洗脸,一面叹道,“今晚有些迟了。” 回峦城,马车要两个时辰。夜路还要走得慢些,恐怕要两个多时辰,等到峦城的时候,应当到子时了。 卓远放下毛巾,沉声朝她道,“我让马车走快些,急行军,路上可能会颠簸。” 沈悦双手背在身后,点头。 卓远又道,“这么大的雪,不知道路上情况,我是担心回不去。” 沈悦微讶,她方才险些都忘了。 沈悦行至寝帐门口,撩起帘栊,果真见鹅毛大的雪花还在落着,这样的速度在边关很快就能积雪,这还只是大营处,不知道途中是否已经积雪了。 恰好,付成折回,“王爷,雪下大了,刚才从峦城回来的人说了,路上积雪了,他们后一段是步行回来的,眼下,还不知路上还能不能过马车……” 沈悦心中微沉。 驿馆中的几个孩子肯定在等,许是守岁都不会睡。 卓远又问起了近况,付成摇头。 总而言之,今晚走不了了…… 卓远缄默良久。 今日军中年关,都是征战在外的军中将士,他不得不在;但驿馆中还有平远王府的孩子在,他们千里迢迢从京中赶来峦城,就是为了见他,今日年关,一场大雪,让他最终无法两全。 卓远心底似缀了一块沉石一般,站在沙盘前,许久未说话。 付成退出了寝帐。 沈悦也行至沙盘前,“下雪好啊,瑞雪兆丰年,不是吗?” 卓远转头看她。 沈悦拿了一面红色的旗帜插在峦城上,温声道,“其实,阿四、小五他们几个真的很想你,能见到你,心中就已经很高兴了,只不过天公不作美,但只要能见到六叔和舅舅,早一日,晚一日又何妨?” 卓远喉间微咽。 沈悦继续笑道,“而且,清之,宝贝们都长大了。不光会哭会笑,会玩会闹,也会替别人着想,别小看他们。” 卓远低眉笑笑,眼中有碎芒盈盈。 沈悦又拿了一枚旗帜插在京中方向,“只要你平安,早些晚些回京都无妨。” 只要平安就好。 第214章 盼重逢 途中积雪, 暂时没有办法回峦城。 付成是说,要等明日晨间再看,许是明日晨间, 还是积雪封路, 过不了马车, 只能徒步。 沈悦怕冷, 不能在大雪中徒步。 卓远没有离开大营,便重新去了校场处。 今日年关, 军中回通宵达旦。 军中将士见了他回来,都很热情, 遂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高歌与拼酒。 沈悦先前还不怎么觉得,方才回了寝帐中,才觉得因为这身沉重盔甲的缘故, 一身酸痛。 今晚她不准备再出寝帐了, 她就饮了早前那一口烈酒,眼下脑海中还有些晕乎乎的, 脱下身上的铠甲, 放在一侧, 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年关守岁。 沈悦在案几上点了一枚长明灯。 今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校场附近, 寝帐这里其实来来往往的人不多。 起初有人路过时,声音稍大些,沈悦还是会紧张。 慢慢的,酒意上头,沈悦趴在案几上, 守着长明灯睡了。 她原本就困,又饮了些酒,夜色又深, 正是好睡的时候,等卓远回到寝帐时,沈悦不知道已经跪在案几前趴了多久,整个人都困得睡着了,卓远都到她近前,她也没醒,是睡熟了。 卓远有些愧疚。 他若不是想着好玩,带她来看军中包饺子下饺子,她就不必同他折腾这一趟,年关守岁,竟然困得趴在长明灯旁睡着,也不怕火光烧着她头发…… 寝帐中旁的灯火都已熄灭,只留了这盏长明灯。 卓远将长明灯放在稍远的一侧,案几夹角内,火光照不到他们身上,也不会将影子映在寝帐上。 他抱她到床榻上,她也未醒。 他给她将被子牵好。 长明灯不能灭,他重新将长明灯放回案几远处。又在木架一侧的脸盆处简单洗漱,而后也宽衣上了榻间。 被子里,他替她松了厚衣裳。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她的呼吸声一直均匀,他将她的衣裳放在不显眼处,而后,才侧身揽了她在怀中,下颚抵在她头顶,将她整个人环在臂弯里,心中充溢了温暖与踏实…… 不知过了多久,她翻身,头靠近他胸前,而后没再动弹过。 他抱紧她,似抱紧最珍贵之物。 子时了! 边关不似京中,没有烟火,只有大营中巡视的士兵敲着梗,提醒着时辰。 “阿悦,新年好。”他吻上她额头,温和道,“我们守岁了。” 沈悦未醒。 但呼吸声依旧平稳,缓缓落在他的心口上。 他再次吻上她额头。 *** 沈悦只觉这一觉睡得极好,仿佛睡了许久一般。 醒来的时候,阳光不算刺眼,被窝里很暖,身上没有昨天那身沉重的铠甲,窝在被子里,暖洋洋的不想起来。呵欠来时,又伸手伸了伸懒腰,而后又重新窝回被子里,侧着身子,如果一只慵懒的猫咪一样,蜷在被窝里,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也一直没睁眼。 再醒的时候,仿佛阳光都已经有些刺眼。 沈悦微微睁眼,见到并不熟悉的寝帐顶端和帐内的陈设,忽然醒了。想起昨晚大雪封路,过不了马车,他们留在军中大营里,她也似是迷迷糊糊有印象,卓远抱了她到床榻上,醒来就是这个时辰了,卓远不在寝帐中。 沈悦不敢一个人在寝帐中睡太久。 坐在被窝里,一点点将衣服穿上。 而后去了一侧洗漱,才重新穿好了那身盔甲,带上帽子,这才撩起帘栊出了寝帐。 近卫在寝帐是普通事,来来往往和巡逻的士兵,也并未朝她这里看过来,倒是付成一直守在寝帐外,不敢离开。 自从她来,卓远就一直让付成跟着她。 眼下,见沈悦出了寝帐,付成才轻声唤了声,“夫人。” “卓远呢?”沈悦问。 付成应道,“晨间来了紧急军情,王爷去了主帐,眼下还未回来。” 听到紧急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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