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颦都忍俊,就连沈悦都跟着忍俊。 卓远牵了沈悦上前,温和朝她道,“阿悦,这就是建亭,颦颦,也就是穗穗的爹爹和娘亲……” 穗穗也在瞿颦怀中转过身来,喜欢得唤了声,“阿悦!!” 这一声足见亲厚。 穗穗的性子独立,除却亲近的人,很少让旁人牵着或接近,就是庞妈妈这里,穗穗也都会保持适当的距离,当穗穗口中这一声阿悦,顿时让陆广知和瞿颦觉察不同。 返京的路上,卓远就同他们二人讲,穗穗喜欢阿悦! 起初时候陆广知和瞿颦真相信过,但那个时候,某个话痨从早到晚,都是阿悦前,阿悦后的,听得陆广知和瞿颦茫然了,到后来,越发觉得有人是因为喜欢阿悦,所以看阿悦的时候处处都带了光环,也不知穗穗是不是真同阿悦这么好,还是卓远一厢情愿…… 但穗穗方才唤的那声阿悦,亲厚和笑意都写在眼睛里,陆广知和瞿颦才真信了,穗穗喜欢阿悦,不是卓远胡诌的。 “建亭,颦颦,这是……阿悦。”卓远同他们二人说起的时候,竟然会有一丝腼腆,陆广知和瞿颦算是大开眼界,这祖宗也有腼腆的时候,既而都朝沈悦笑笑,相继唤了声,“阿悦。” 对方是陆将军和将军夫人,沈悦正欲开口福身,卓远牵着她的手没松开,温声道,“见外了……” 沈悦看他。 瞿颦会意笑笑,“阿悦,清之同我们自幼就是玩伴,你要真唤一声陆将军和将军夫人,他能恼死了去,他真会害羞的。” 卓远脸红:“……” 瞿颦言罢,就连穗穗都跟着笑起来。 陆广知上前揽了他的肩膀,朝沈悦笑道,“阿悦,小心他这张嘴,天花乱坠……” 沈悦恍然大悟般颔首,似听懂言外之意。 卓远也不介怀,“你们同穗穗多说会儿话,苑里就我和阿悦两人,没有旁人,我们就在中苑,离西暖阁近,唤一声就是。” 陆广知应好。 卓远这才同沈悦一道出了西暖阁。 他们夫妇二人许久没见穗穗了,二人肯定有不少话想和穗穗说,穗穗也有不少话想同爹娘说,他们二人打声招呼就离开,给他们一家三口留出空间反倒好些。 西暖阁在后苑,后苑到中苑是通过长廊连接。 正好无事,两人在长廊踱步。 其实不止穗穗和爹娘,他们二人也许久未见了。 早前是因为在蹴鞠场,孩子们才赢了比赛,见到卓远激动得溢于言表;而刚才,又是领穗穗去见爹娘。直至眼下,才算是闲下来,有属于他二人的久别重逢…… 也不知为何,在方才见过陆广知和瞿颦之后,二人之间反倒安静了下来,不似先前去西暖阁的路上,还能说说笑笑,他还伸手弹她的眉心,打趣逗她。 当下,从西暖阁到中苑,仿佛也只是简单说起了几句陆广知,瞿颦和穗穗的事。 沈悦忽然想,他不是真的腼腆害羞了吧。 思绪间,正好踱步至中苑的外阁间处,卓远入内,取下外袍,也同她道,“他们不会那么快,外袍取下吧,我们在外阁间呆一会儿。” 沈悦照做,卓远去挂外袍的时候,沈悦正好绕道屏风后,屏风后的小窗开着,恰好能看到西暖阁处。 原来他们方才沿着长廊走了些时候,但其实西暖阁同外阁间倒是不远,只是隔了一道池塘,所以要行长廊。 很少见外阁间和主屋寝临着池塘的,池塘里种了睡莲,还未到含苞欲放的时候,但风和苑最大的特点就是通风,临水,夏日的时候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池睡莲,应当惬意…… 沈悦不由看了看,卓远已经折回。 沈悦还来不及转身,他从身后揽紧她,柔和润泽又带了些许少年气的声音道,“喜欢这里吗?” 沈悦微楞,才想起外阁间连着主屋,外阁间和主屋是卓远日常起居的地方,也就是寝卧。 他下颚抵在头顶,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池的莲叶上。 沈悦脸色微红。 他的声音在头顶温和响起,“春日的时候,可以在这里赏莲叶;夏日的时候,有并蒂莲花;秋日是落英缤纷,浮于水波上;冬日里,有白雪皑皑,一年四季,这里有整个平远王府最好的景致……” 言及此处,他顿了顿,轻声道,“沈姑娘,是处好地方呢。” 沈悦脸红到了脖子处。 她思绪不知飘去何处时,他伸手阖了半扇窗户,整个池边的莲叶倏然只余了一半在她眼前。沈悦微怔,转身看他,他正好将她抵在方才阖上的半扇窗户前,半沉着声音道,“想我吗?” 余光一侧就是一池莲叶,他的呼吸近在跟前,她不知当应什么好。 清风徐来,半掩的窗户轻轻晃了晃,一池的莲叶也在风中摇了摇,她心中也如这一池莲叶般,很难再平静。 他鼻尖抵上她鼻尖,似低声呢喃,“我知道你想。” 话音未落,他俯身含上她唇角,掌心亦握住她的掌心,十指相扣,轻轻摁在她身后的窗户两侧,眸光所及之处,星星点点碎了一池春光…… *** 后苑长廊处,有阶梯可以下到莲池处。 沈悦怕冷,不怎么敢沾水,但在阶梯延展至莲池处,可以给池塘中的锦鲤喂鱼食。 沈悦轻轻捏了一小撮,池塘里的锦鲤就聚拢了一大堆。红色,黑色,白色,黄色,各式花色的锦鲤都混在一处,热闹又好看。 沈悦又洒了一小撮鱼食,锦鲤争相浮出水面,她早前不知道莲池了养了这么多鱼,看了些时候,心情都越发好了起来。 卓远先来了这里,卓远去取了蒲垫和引枕,等他折回,沈悦便可以坐在阶梯延展处喂鱼食。 沈悦很喜欢这处地方,安静的时候,只有清风徐来,和锦鲤在莲池下游过,似是莫名宁静,她能托腮看许久。 早前没留意,眼下才发现,中苑的主屋周围其实都是建在莲池上的,似宽敞的吊脚楼,这样的建筑,一定不是西秦国中的风格。这样的建筑,适应南顺的气候和鱼米之乡的地方,家家门前都走可以走水走船,每隔几乎都有拱桥的人家。 这是南院的主苑。 主苑的寝卧能建在莲池上,一定是早前的主人是南顺人。 正好卓远取了蒲垫和引枕给她坐下,也在她对面落座,他一面悠闲得双手捧在脑后,整个人靠在一侧石梁上,闲散又释然。沈悦一面喂着鱼食,一面问他,“你母亲,或是祖母,是南顺国中的人?” 卓远诧异,“你怎么知道?” 果真是。 沈悦笑道,“猜的……” 言罢,沈悦将早前猜想的一连串,都悉数说给他听。卓远悠悠听着,等她说完,他才径直坐起,朝她笑道,“我祖母是南顺人,我小的时候,风和苑是祖母的苑子,我经常来这里陪她,我喜欢这里……” 所以方才会问,她喜欢这里吗? 沈悦忽然才会意。 卓远继续道,“后来祖母过世,我就搬来了风和苑,除了屋内的陈设,苑里的景致大都没动过。祖母是说,她早前在南顺的家中就是这番景致,祖父让人仿着祖母在南顺家里的模样建了这处风和苑。连名字都没改过,用的是祖母出阁前住的苑落名字,后来这处风和苑就是府中的主苑,是我祖父祖母住的地方。” 原来如此,那卓远,其实算是四分之一个南顺人。 所以卓旻和卓颖儿兄妹二人,一半时间在南顺,一半时间在西秦,因为卓远自小和祖母亲厚,所以也耳濡目染祖母的思乡情绪,所以反倒开明。 思及此处,沈悦又忽得反应过来,她似是第一次听他说起祖父祖母的事…… 却并不怎么觉得违和。 …… 踢了两场激烈的蹴鞠,尤其是最后一场,孩子们踢得精疲力尽,这一觉怕是要睡上好些时候才会醒,难得能偷浮生半日闲,似是自回京后,沈悦就一直连轴转着,一日都不得空闲。 因为卓远不在,她要花更多时候去照顾孩子们的情绪,所以往往闭园了,也都轮流去东院的苑中探望孩子…… 到这时候,似是才得了些闲暇时光,所以即便是在莲池这里喂鱼,沈悦也一点都不觉得无趣。 “等过了五月,该去舅舅舅母那里提亲了。”卓远忽然道。 沈悦手抖了抖,一大把鱼食掉进了莲池里,锦鲤们争相涌了过来。 蓦地,耳朵都红了起来。 他早前就说过等从大理寺出来,要有一个月去去晦气,等一个月过去,就去单城找舅舅舅母提亲,眼下,又提此事,似是同她商议日程般。 他嘴角微微扬起,仔细道,“那就是五月底的事了,我们可以让陶叔开始慢慢拟礼单,等五月底的时候,就启程去单城,将婚事定下来。” 这么快…… 沈悦手心微滞。忽又想起方才在外阁间中,他险些没守住眉间清明,而后他让她先来了莲池处喂鱼,他稍后再拿了蒲垫和引枕来。 这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我听陶叔说,四月底的时候北院动工,幼儿园会受影响,你和陶叔商议,去京郊别苑暂住?”卓远问起。 正好他问起,沈悦点头,“早前有两日课外活动的时候,去京郊别苑住过一晚,孩子们还都习惯……”终日都在平远王府里,忽得能外出放风,几个孩子在后山玩疯了去。 卓远笑道,“我同你们一起去京郊别苑。” 沈悦意外,“不早朝吗?” 卓远轻笑,“那还不简单,每日早起一个时辰,晚回一个时辰,DNA我想和你们一起,早些迟些没什么……抽空同我说说,夏令营做什么?” 沈悦忽然觉得,分明有人自己就是大熊孩子,所以也想一起出去玩,所以还好奇夏令营的活动。 沈悦伸手数道,“大概是像野外求生,游泳,骑马,这几样课程……都是必要的时候能用得到的,孩子们提前接触些,没有坏处,正好夏令营的时间长,连续两个月,正好可以学得差不多入门。” 卓远深吸一口气,认真凑上前朝她道,“我不会游泳……” 沈悦轻嗯一声,那就是所有的孩子,包括大熊孩子,一个都不会,果然是一家人…… 沈悦轻叹,“那正好一起学。” 卓远:“……” 正好,西暖阁的房门推开,陆广知和瞿颦带了穗穗一道出来。 卓远起身,又伸手牵了沈悦一道,朝着陆广知和瞿颦,穗穗,迎了上去。 陆广知看了看穗穗,又看向卓远和沈悦道,“清之,阿悦,我方才和颦颦,穗穗商量过了,我想这一趟,穗穗就同我们一道离京。” 离京? 沈悦眸间微滞,忽然反应过来,确实陆将军的府邸并不在京中,那就是,穗穗要走了? 第171章 分别 虽然沈悦一直知晓穗穗想念爹娘, 也知晓将军夫人找到陆将军后,穗穗就会和将军夫人一起离开王府幼儿园。 但真等从陆广知口中听到穗穗要离开时,沈悦还是没忍住眼眶微微红了红, 鼻尖也一酸。 但沈悦更清楚的是, 对孩子而言, 最好的教养就是跟在父母身边。 这是童年最不应当缺失的一幕。 即便沈悦舍不得, 却也清楚知晓,这对穗穗来说, 才是最好的。 陆广知说完,穗穗也眼红看向沈悦。 忽得, 张开双臂,要沈悦抱。 陆广知和瞿颦都很诧异,早前更是难以想象。 沈悦也上前, 在穗穗伸手时, 从陆广知手上接过穗穗。 穗穗搂紧她的脖子,亦如先前搂紧陆广知和瞿颦的脖子一样, 喉间哽咽着, “可是我很舍不得阿悦, 舍不得王府幼儿园, 还舍不得桃桃,和幼儿园里的朋友……” 沈悦知晓穗穗说的不是假话。 一气呵成的几个“舍不得”串在一处,就似催泪的瓦斯一般,让沈悦先前还能压抑住的情绪,缓缓得被牵引着, 眼中的氤氲也渐渐化为碎莹,顺着眼角一点点下落,但口中还在宽慰着, “我和葱青,少艾,还有桃桃,小五,阿四,小六,小七,小八,格子和郭毅,都会很舍不得穗穗,但穗穗总要回家呀,穗穗要同爹爹和娘亲在一处,快乐健康得长大,这也是阿悦最想看到的事情啊……” 穗穗已经泣不成声。 沈悦又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孩子们也都会长大,你们都有一天会离开幼儿园,也会离开阿悦,去到另一个地方,继续自己的成长。阿悦会一直记着你们每一个人,阿悦也会一直记着独立,懂事,听话,又会照顾旁人的穗穗……” 穗穗哽咽道,“阿悦,可是我很想你怎么办?” 沈悦也哽咽,却还是安慰道,“那就把想念放在心里,好好加油,做自己最想要做的穗穗,可上九天揽月,亦可骑骏马驰骋,不让须眉的穗穗。” 穗穗揽紧她,“阿悦……原来你都记得……” 沈悦颔首,轻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会一直记得,穗穗会做第一个女将军,等到那个时候,阿悦会是最骄傲的一个。” 穗穗伸手擦了擦眼泪,“我会的,我会让阿悦看到的。” 沈悦也含泪,继续道,“穗穗,未来的路还很长,你还会遇到一个又一个像阿悦一样的师长,他们会陪伴你另一短的征程,但我们在一处的记忆,会一直留在心底,永远陪着你长大,永远不会褪色。” 穗穗拥紧她,“阿悦,我永远记得你。” 孩子的世界里,有时分开是件容易的事,譬如朝露,明日便会再见。 但有时,又分不清永远有多长。 …… 放下穗穗的时候,两人的眼睛都哭得红红的,沈悦替她擦了擦眼角。 穗穗还是骄傲的伸手叉腰姿势,只是腰间已经英姿飒爽得佩了一把小小的佩刀,是方才陆广知给她的。穗穗一直有军中佩刀的习惯,是来了王府幼儿园后,才摘了去。 眼下,似是都在慢慢恢复如常。 她是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姑娘穗穗啊,又怎么能一直在京中的幼儿园里嬉戏呢! 沈悦也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破涕为笑,“真的像个小将军了!” 穗穗也朝她笑了笑,“等我日后长大,做将军的时候,再给阿悦牵马。” 言罢,伸出小手,沈悦会意,和她勾了勾。 一言为定。 *** 陆广知和瞿颦不方便露面,在王府不好久留。 陛下在京中有安置处,陆广知和瞿颦是专程来看穗穗的,看过之后,还要继续掩人耳目。 卓远将二人送至马车上,又唤了卓夜入内,让卓夜亲自去送。卓夜知晓马车中是陆将军和将军夫人,旁的一概没有多问。 陆瞿站在沈悦身旁,同爹娘挥手道别。 卓远没有露面去送,等陆广知和瞿颦的马车离开了风和苑中,卓远才半蹲下,朝穗穗道,“穗穗,记得刚才爹爹和娘亲说的吗?不要同旁人提起今日见过爹爹和娘亲的事情,就是庞妈妈也不可以。等京中的事情处理好,最快明日,最迟后日,就和爹爹娘亲一道离京?” 穗穗含泪点头。 穗穗是王府幼儿园里年纪最大,也是最懂事的孩子,所以陆广知和瞿颦夫妇才敢今日专程来见穗穗一趟。 实在是想念穗穗了。 原本此事也隐秘,所以天家当初让卓远离京,也是打着在大理寺禁闭的幌子,是天家不想节外生枝,那陆广知和瞿颦在京中逗留的时间一定不会长。 卓远心中猜测,天家应当会让建亭趁着明晚夜色离京,不惊动他人。这些事情涉及两国邦交,天家心中有数,今夜就会有斟酌下来,明晨便会有人知悉到他这里。 “在风和苑呆一会儿吧。”沈悦伸手绾了绾穗穗耳发。 穗穗双眼还红着,回到桃华苑,庞妈妈,碧落和桃桃都会问起,难免敷衍不过去,还是等到眼睛不红了,情绪过了再回去好些…… 穗穗颔首。 “来。”卓远伸手牵起穗穗,一道去了东暖阁。 东暖阁里东西齐全。 敞间里布了案几,香台,也用屏风隔了小榻,平日里乏的时候,可以在屏风后的小榻上小憩。 东暖阁和主屋的外阁间只隔了一池莲叶,就在东暖阁案几一侧的窗户外,余光就能瞥到满眼的碧色。沈悦在案几前同穗穗下五子棋。 去栩城的路上,孩子们多半都学会了,穗穗也会。 只是下了些时候,穗穗就打起了呵欠。 今日蹴鞠赛孩子们都累极了,超出了极限。小五几人方才在马车上就睡着了,是被各自苑中照看的管事妈妈和丫鬟抱回去的,方才卓远遣人问过,府中的孩子一个都没醒,许是,今晚都会睡过去。 偶尔这么睡一觉到天亮也不打紧,更何况今日是真拼得脱力了。 穗穗方才见了爹娘,一直兴奋着,等着情绪恢复下来,困意就涌了上来,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 沈悦抱她去屏风后睡觉,穗穗很快就合了眼。 沈悦牵了被子给她盖好。 这个时候才睡,怕是今晚都不会醒,只有她晚些送回桃华苑去…… 沈悦今日也跟着折腾了一日,很早便醒,而后比赛一直紧张,她也没停下过,后来是同卓远一道送穗穗来见陆广知和瞿颦,中途也没歇过。 穗穗一睡,沈悦也有些犯困,又要守着穗穗,便在一侧的案几上,支着胳膊肘,将脑袋耷在手腕处小寐。 卓远今日回府,府中积压了一大堆陶伯和卓新定不了要他拿主意的事,方才都到了中苑的外阁间同他逐一道起。陆广知的事情陶伯是知晓的,没有声张,卓新则是全然蒙在鼓里。 等府中的事宜处理完,陶伯先行告退,卓新留下在外阁间中。 卓远才上前同他相拥。 卓新一愣,忽得想起,他这是再补在蹴鞠场上,他和府中每个孩子,包括阿悦都拥抱了,唯独漏了他。 亡羊补牢,为时晚矣,卓新一脸不屑,但身体却很诚实,紧紧和六叔相拥。 “我都听陶叔说起了,这几月辛苦你了。”卓远言罢,卓新又忽得反应过来,六叔没在蹴鞠场和他招呼,其实是想同他多说些时候的话。 卓新一时有些不习惯,支吾道,“都是陶伯带我……我自己什么都不会。” 卓远笑,“你不是做得很好吗?替六叔挡了多少事。” 同朝为官,卓远有时未必好拒绝的事,卓新一脸茫然就可回绝对方,对方识趣就不会再提。等到卓远回来时,还会有模有样叹上一声,小孩子做事总有些欠考略,勿怪,打对方一巴掌,又再给对方一颗糖,对方当即就想,二公子是年纪轻,平远王和陶伯会慢慢约束。 偌大的平远王府,总要张弛有度。 过往是他一人,但眼下有卓新,他与卓新一道,平远王府在朝中可以游刃有余。 卓新如实叹道,“我早前不知道六叔在军中,朝中有这么多事……” 他一直以为,他就是挂帅出征打仗,然后凯旋。 也是这几月的磨砺才知晓,京中之事错综复杂,平远王府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六叔绝不是能挂帅出征这么简单。六叔让他跟着陶伯学,他短时间也学不到。 卓远笑,“慢慢来,至少,眼下都知晓平远王府有一位说一不二的二公子了。” 说一不二,是因为但凡陶伯给他说的,他都态度强硬。 旁人觉得他恩威并施,却不怎么好说话。 日后平远王府中的事,若是卓新要慢慢接管,从一开始就不应当好说话,旁人也不会得寸进尺。有平远王府做后盾,卓新的态度很强硬。 卓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仿佛被他这么一“夸赞”,忽得有些找不到北。 “我回去了,你才从大理寺回来,好好沐浴休息。”卓新不久待了。 卓远应好。 “那我走了。”卓新转身,只是脚步临到外阁间门口,又折回,“六叔,同他们一样,也很想你。” 卓远莞尔。 卓新忽得脸红,再转身,头也不回出了中苑,往前苑去。 卓远看着他的背影,恍然想起了很早之前的自己。 阿新长大了…… 卓远目送他离开苑中,想起很早之前二哥还在时候,他问二哥,希望小五长得像自己还是像二嫂,那时候的二哥说,其实他希望小五像他。 但其实,真正像他的,是阿新…… 卓远眸间淡淡一笑。 *** 踱步去了屏风后的窗户处,方才卓新在,他合了窗户,眼下,伸手推开,正好可以看见莲池后的东暖阁,沈悦枕着自己的手小寐。 莲池边风寒,也不怕着凉的…… 卓远从衣架上取下薄披风,出了外阁间,往东暖阁去。 又将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 许是他动作很轻,又许是沈悦今日有些乏,他给她盖上披风,她也一直没醒。 等沈悦醒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 风和苑中各处都陆续开始掌灯,各处屋檐下的灯笼,和廊灯连成一片,似光阴婉转,又透着水乡的温情,同白日里仿佛全然两处地方。 沈悦心中不禁叹了声,而后起身到窗沿下,忍不住多看几眼,才见从窗边看出去又更加不同,整个莲池中都是灯光的倒影,水波粼粼里还映着一轮皎月,透着说不出的温婉柔情。 沈悦有些看呆了去,连卓远什么时候出现在东暖阁门口,看了她多久,她都不知晓。只是见他倚在门口,环着双臂,轻声朝她道,“好看吗?” 沈悦温和点头,“好看。” 他俯身吻上她侧颊,“难得小祖宗们都睡了,和我一起用饭吧。” 平日里,难得有机会二人一处。 沈悦看了看屏风后,穗穗还睡着。 卓远温声道,“我让书瑶来照看。” 沈悦没听府中的人提起过书瑶,但听卓远唤了一声,应是从房顶,或是其他地方跃下一道身影。穿着府中暗卫的衣裳,带着面具,但模样瞧着应当是个姑娘。 他口中的书瑶,是府中的暗卫? 她早前不曾见过,沈悦意外。 “照看下穗穗。”卓远吩咐一声。 书瑶应是。 卓远牵着她出了东暖阁,又穿过长廊,从苑中往后苑去。 等到后苑,才知晓方才东暖阁处看到的景象不过一隅。 莲池贯通了前苑,中苑,后苑三处,似一衣带水,整个后苑都点着高高低低的灯盏,若琉璃璀璨,映出莲池上的倒影,不奢华,却似九重宫阙。 莲池处的湖心亭缀着轻罗幔帐,通往湖心亭的长廊也都缀了轻纱,清逸缥缈,在高高低低的灯盏和水面倒影的光速下,别有一番景致。她以为他领她去湖心亭,但却是去莲池一处的乌篷船上。 远看是乌篷船,近看却是一处石雕布景,雕刻成了乌篷船的模样,置身其中,仿佛真的在水上的乌篷船上,但其实是一处绝妙的仿景,内里冬暖夏凉。 早前就有人将饭菜布好,他们来时正好。 远处池边皆挂着灯盏,近处的莲池上波光粼粼,清风晚照。 卓远斟酒,沈悦收回目光,轻声道,“平日里都这样吗?” 实在太美,她忍不住问。 卓远一面斟酒,一面应道,“不一样,今日女主人来。” 沈悦接过杯盏的手微微滞了滞,还未饮酒,脸色便微红,又听他道,“平日里只点一半的灯,也很好看,各有各的好看。” 沈悦没有接话,轻轻抿了口杯中,尝出是果子酒。 他亦尝了口。 果子酒清甜,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涵生呢?还习惯京中吗?” 沈悦颔首,笑着应道,“习惯,有齐蕴和将军夫人帮忙,诸事顺利,前些日子正好有机会,跟着夫子去南边游学去了,要七八月才回来。等回来,许是又要高一头了。” 不觉间,她什么话都同他说,只是刚说完,又意识到,看向卓远时,卓远一面夹菜一面笑,似是喜欢听她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东西。 听她停下,卓远又看她,“十岁多的孩子窜得快,再隔一两年,就比你还要高了。” “……”沈悦咬了咬筷子,似是在脑海中勾勒这一幕,卓远不提,她未必会想到,但卓远一提,她似是脑海里都是拉长版的涵生,忽得让她有些不习惯起来。 卓远又道,“那时候阿新就是,忽然就蹿了一头,我去看他的时候,远远的都险些认不出来,还是书瑶给我说,就是二公子,我才知晓他都长成大孩子了,时间过得很快。” 他说起卓新的时候,又提到了书瑶,沈悦好奇,“是方才的书瑶吗?” 卓远点头,“书瑶是府中的暗卫,你应当很少见她。阿新早前同我赌气去了边关,虽然是二哥的旧部麾下,但我还是担心,书瑶是府中暗卫里身手最好的一个,我让她跟去关边,看着阿新。” 卓远说完,沈悦才知晓书瑶是跟着卓新的暗卫。 沈悦也想起,府中每个孩子身边似是都有专门的暗卫看着,譬如小八身边是阿吉,卓夜除了照看全局,更多的是关注小五。这些暗卫大都跟着府中孩子的,只有在特殊情况才会离开,譬如当日在栩城,小八肚子疼,卓夜等人都跟去了,阿吉才留下的…… 书瑶是府中暗卫里身手最好的一个,卓远却让她跟着卓新,是担心卓新在军中无法事事周全。 卓远又道,“你很少见到她,是因为大半年前,阿新在边关遇到意外,书瑶为了护他,伤到筋骨,卓夜让书瑶去治伤,这两日才回京。” 卓远虽然没有特意提起,但沈悦能听得出惊心动魄,不由呼吸都跟着紧了紧,“那她现在?” 卓远低声道,“右手已经不能拎重物,我让她留在府中照看。” 沈悦微楞,眼下,才明白来龙去脉。 似是正好说到这一处,卓远又道,“日后出府,还是让叶子和段牧二人跟着你。他们二人之前一直跟着我,早前也一直随我在军中,遇事警醒。眼下京中虽然太平,但平远王府树大招风,小心些总不为过。” 沈悦想起在栩城时惊魂一幕,还有余悸。 遂又想起今日蹴鞠场,他忽然上前拥她。 卓远看了看她,温声转了话题,“尝尝这个,早前在栩城驿馆见你喜欢,今日特意让厨房做的。” 他给沈悦夹菜,好似平常。 沈悦尝了一口,“嗯,味道很像。” 卓远低眉笑了笑。 *** 果子酒不怎么醉人,饭后,两人沿着风和苑中的长廊散了许久的步。 卓远同她说着风和苑中的各处与景致,苑里伺候的下人不多,但凡遇到,都纷纷朝他二人行礼。沈悦起初还有些促狭,后来,似是也慢慢习惯。 风和苑不小,但两人似是都心照不宣,一路走,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到了亥时前后。 “明日还要早起,我先带穗穗回去。”沈悦开口。 廊灯天,卓远驻足,低声道,“今晚别让穗穗回桃华苑了,让她歇在东暖阁,我让书瑶照看着,你就在西暖阁歇吧,旁人问起来,就说同穗穗一处。” 沈悦抬眸看他。 果真,他轻声朝她道,“我想你留下来……” 在风和苑中就好。 若不是穗穗在,她不会来风和苑。 她既来了风和苑,他想她留下,哪怕隔着一道莲池,他也不想她离开。 夜风微凉,西暖阁外的角落里,他俯身拥她,“晚些搬来南院吧……北院动工,祈福苑要拆。” 沈悦羽睫轻轻颤了颤,南院只住了他…… 沈悦刚想开口,说还是东院吧,他的双唇贴上她双唇,身后的莲池碎了一池的清晖月华。 *** 昨日休沐,今日早朝,卓远很早就乘了马车入了宫中。 翌日晨间,沈悦去东暖阁的时候,穗穗已经醒了。 卓远有让人去桃华苑同庞妈妈知会一声,说穗穗同沈悦在和风苑看莲叶的时候睡了,一时半刻怕是都不会醒。两人都在东暖阁歇下了,许是要明日晨间才回。 所以庞妈妈是知晓的。 晨间,沈悦带了穗穗回桃华苑,庞妈妈领了穗穗去更衣。 沈悦也折回祈福苑洗漱。 晨间的时候,卓远虽然入宫了,却让书瑶给她留了字条,说建亭和颦颦离京的事定下来了,今晚就需连夜离京。 沈悦早前还想着,许是穗穗会多留两日,也彻底断了念想…… 孩子们才赢了蹴鞠赛,今日还在兴奋着,来幼儿园的时候,在彩虹大门处欢喜同沈悦招呼着早上好,也在用餐区自己取早点。应当是昨日比赛都累了,回去倒头就睡到现在。眼下正饥肠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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