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七的性子若是本就敏感,慧妈妈又习惯了小七一得病就反复在众人和小七面前提起小七自幼身子不好,又连着摸眼泪。那小七一生病,就会不自觉得精神紧张,也会察言观色看慧妈妈的反应,而慧妈妈一抹眼泪哭诉,小七就会越加觉得自己和别人都不一样……是个病孩子…… 这样的情绪,会让小七心底里自卑。 这样的情绪,还可能会让小七下意识抵触喝药。 其实在现代科学里,感冒是没有特效的治疗药。感冒药大都是减轻症状,主要靠人的免疫力治愈。 对孩子来说,小五的风寒好得快,很可能是细菌感染。 听春雨和慧妈妈的描述,小七的风寒时好时坏,且反复发烧,很有可能是病毒性和细菌性双重感染。 中途不注意,或是没有治疗彻底,是有可能会断断续续反复发烧。 孩子从母亲处带来的免疫力大概会维持到三岁,所以三到四岁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在自身免疫力形成的过程中,最容易感冒和发烧。 小五已经建立了自身初步的免疫力。 但小七过了三岁,还不到四岁,正是容易反复生病的时候。 只是所有的这些因素,可能在这里都会被忽略为小七身体孱弱…… 而太医素来慎重,若是药会刺激胃,或小七的胃不好,太医是会考虑周详的,眼下还能让小七喝药,便应当不是喝坏了胃的问题。 见陶管家和慧妈妈都转眸,略带疑惑看着他为何驻足,沈悦深吸一口气,遂才上前,朝慧妈妈温声道,“慧妈妈,我方才见您一直在摸眼泪,应是很担心小七。小七一直是您在照顾,他虽小,却也会观察您的情绪。他没喝药,自己心中自然也知晓不对,我怕他看您摸眼泪,本就不愿意喝药,也会跟着哭闹。不如让春雨去带我和陶管家去看看,您先歇息片刻?” 慧妈妈愣住。 陶管家捋了捋胡须,叹道,“我也正有此意。” 慧妈妈喜欢哭哭啼啼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了,方才沈悦说得委婉,慧妈妈可能不觉,但陶管家听得出端倪,慧妈妈的情绪会影响小七。而且这两日来看,沈姑娘照顾孩子的方式,同府中早前的嬷嬷和各处的管事妈妈都不大相同,慧妈妈又很紧张小七,稍后若是意见有分歧,怕是慧妈妈会接受不了,许是当场还会哭一场…… 所以陶管家赞同。 慧妈妈的脸色僵住。 沈悦上前,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诚恳而温和道,“我先去看看,安抚下小七的情绪,照顾小七的事,还需得慧妈妈亲自来……” 似是听她这么一说,慧妈妈明显眸间一松。 她是因为七公子的事焦急,又因为听王爷提起过沈姑娘,所以胡乱起的心思;但若是沈姑娘来,日后从她这里接走了照顾七公子的活,慧妈妈是断然接受不了。 方才慧妈妈脸色僵住,就是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眼下,才似舒了口气,朝着沈悦点了点头。 春雨这才领了陶管家和沈悦一道入内。 慧妈妈目送着背影远去,虽然有沈悦方才的一翻话,但心中始终不踏实。 近来七公子时常得病,王爷可是恼了她,所以才寻了沈姑娘来替她? 只是她是夫人的乳母,王爷不好撵她走,所以才让沈姑娘依次去见过了九小姐,五公子,而后再顺理成章照顾七公子? 慧妈妈忽觉额头冰凉。 方才,就连陶管家都帮着她说话,莫不是……真是来接替她照顾七公子的? 也不知脑海中的思绪挣扎了多久,慧妈妈终于神色一慌,很快,又撵了上去…… 丝竹苑的格局同桃之苑很像。 小七的寝卧是在二楼上。 慧妈妈走到楼梯间一半时,正好见春雨下来。 春雨诧异看她,“慧妈妈?” 先前,陶管家是让慧妈妈先歇着的。 慧妈妈眼眶微红,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沈姑娘年纪不大,我还是不放心,就跟来看看,你怎么下来了?” 春雨应道,“奴婢下楼取药……” 取药? 慧妈妈才是诧异,“七公子同意喝药了?这……” 慧妈妈似是难以置信。 慧妈妈的声音有些大,春雨怕惊动阁楼上的陶管家和沈姑娘,遂牵了慧妈妈的手往下了几梯,在中间的平台处,悄声道,“还是沈姑娘有法子,说回回都是太医来看七公子,问七公子要不要玩游戏,七公子作太医,沈姑娘当病人,陶管家当沈姑娘的家人。七公子觉得有趣,像模像样得给沈姑娘把了脉,还同陶管家说,沈姑娘身子骨不好,从小喝多了药,伤了胃,一喝药就不舒服,但是现在一定要喝药才能好得快。沈姑娘说她可以试试看,七公子便让奴婢去端药,奴婢这就下来了。” “这……”慧妈妈有些莫名,“那也不见得能喝呀……” 春雨又道,“奴婢方才临走,沈姑娘上前唤住奴婢,让奴婢把药加进果汁里。” “果汁?”慧妈妈纳闷,“早前加在牛乳里也不喝呀。” 春雨摇了摇头,更多的便不知道了。 只是陶管家和沈悦都在等,春雨不好多耽搁,这才朝慧妈妈福了福身,快步下了楼梯。 稍许时候,春雨端了药折回。 慧妈妈还徘徊在楼梯口未走,春雨没好多问。 慧妈妈先前一直在听沈悦在同七公子说话,大致同七公子说,你的小手很有力气,等你的病好了,可以一起扳手腕;或是,你的精细动作做得比小五和桃桃都好,你很会观察和模仿之类…… 慧妈妈听得一头雾水。 但七公子却从一开始的纳闷,说可是我从小就身体不好呀,到后来,竟会问起,真的只有我能完成这个动作吗? 应是得了沈悦口中肯定答复,他竟说,那我要快些好起来,同五哥和桃桃比试穿珠子…… 慧妈妈正愣住的时候,春雨刚好折回。 春雨已按照沈悦的吩咐煎成了两碗,沈悦端起其中一碗,喝了一口,叹道,“嗯,有一点点苦,但加到果汁里,没有之前那么苦了。” “真的吗?”小七睁大了眼睛看她。 沈悦凑近,悄声道,“其实,我有一个喝药的秘诀,要不要听?” 小七忙不迭点头。 “但你千万不可以告诉别人?不然别人都知道了……”沈悦为难。 小七连忙坐直了,“那我不告诉别人。” 沈悦端起药碗,捏紧了鼻子,朝他道,“秘诀就是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完,中间就尝不到苦味了,然后一口气喝完,就吃一口蜜饯,你看着。” 小七一脸好奇。 沈悦果真将碗中喝完,叹道,“小七太医,我都喝完了,你要不要也试试?” 说完,又捏了捏鼻子,循循善诱,“记住秘诀哦!” 小七却凑上前,小声又紧张道,“可是陶爷爷一直在偷听,他肯定偷听到了……” 第014章 克制情绪 陶东洲先是脸绿了绿,既而很快笑出声来。 小七焦急道,“他真的听见了!” 沈悦笑了笑,轻轻凑到他近前,温声安抚道,“陶爷爷不需要这个秘诀,因为陶爷爷不害怕喝药……” 小七歪了歪脑袋,又仔细看了看陶东洲,没有看出端倪,便好奇问道,“陶爷爷为什么不害怕喝药,是陶爷爷的药不苦吗?” 童言无忌。 陶东洲和春雨都笑了笑。 沈悦认真解释道,“苦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中的一味,它是和酸甜辣咸并行的,陶爷爷是大人了,酸甜苦辣咸的口味都吃过了,就不害怕其中一种味道了。” 小七追问,“那除了药,还有什么是苦的?” “苦瓜呀~苦瓜是一种蔬菜,它很苦,但若把瓤去掉,里面塞上一些肉,做成苦瓜包肉丸,再做蒸煎炸煮做熟后,就会只略带了些许苦味,苦味过后还会有自然的清甜回味。”沈悦举例完,又反过来问道,“那小七,你可以同我说说,什么东西是甜的吗?” “糖糖!” “那什么是酸的?” “酸梅!酸梅糖!” “辣呢?” “慧妈妈爱吃的辣酱!” 陶东洲和春雨又逗乐,似是七公子病得这段时日里,丝竹苑最热闹开心的一回。 沈悦继续,“那咸呢?” “呃……”小七似是被考倒,眨了眨眼睛,皱了皱眉头,又下意识伸手到唇边,咬了咬自己的指甲,应该是习惯动作。 沈悦观察细致,“小七,给我看看你的手。” 小七听话,将手摊开,放到她面前。 手很白净,但指甲有些长,指甲里没有藏灰,但有先前咬过的痕迹。 小七有咬指甲的习惯。 沈悦心底澄澈。 沈悦转眸看向一侧的春雨,“修指甲的小剪子有吗?” “有的……”有陶管家在,春雨连忙照做。 小七眼巴巴看着沈悦,“阿悦,是要修指甲吗?” 沈悦轻“嗯”一声,点头道,“小七,小朋友的指甲里会藏很多脏的东西,有些脏的东西是我们用眼睛看不见的,它们却能看到我们。即便你有勤洗手,它们也会留在你的指甲里。就像一个小箱子,里面藏了很多会让你生病的东西,你时常咬自己的指甲,就会等于打开这个小箱子,所以会经常生病,你是不是喜欢咬自己的指甲?” 似是被她说中,小七连忙把手收了回来看了看,“我的指甲里有虫虫吗?” 沈悦温和道,“不是虫虫,只是一些看不见的脏东西,小七不怕,每个人的指甲里都或多或少有,我的指甲里也有,我们不用怕它们,只是我们知道之后,就不能时常去咬自己的指甲,把它们吃进肚子里,而且,也不要用手揉眼睛。” 小七似懂非懂,但听到用手揉眼睛这里,小七明显愣了愣,应当是被说中。 春雨也恍然大悟,“沈姑娘,七公子是喜欢咬自己的指甲,还喜欢用手揉眼睛。” “春雨说的是。”陶东洲也有印象。 王府这些孩子里,因为小七身子弱一些,不如小五几个好动,时常坐在一处,咬指甲似是习惯,也喜欢用手揉眼睛。 沈悦看了看春雨和陶管家,温和道,“对小孩子来说,嘴巴和手都是最快探索外界的途径。大多时候,更小一些的孩子会喜欢用入口的方式探索新鲜事物,大一些了,会慢慢停止,但再隔一段时间,有些孩子又会进入到敏感期,可以适当引导,尽量不要咬指甲,但更重要的除了勤洗手,还有就是勤剪指甲。若是眼睛不舒服,可以用热毛巾轻轻擦一擦,如果直接用手,会让脏东西顺着手到眼睛里,同咬指甲一个道理,而且,若是眼睛里入了一些细小的沙石,还会损害眼睛,在日常活动里,要替孩子留意。” “好。”春雨连忙应声。 “剪指甲疼吗?”沈悦问道。 小七摇头,“不疼的。” 沈悦笑道,“那我们请春雨定时给小七剪指甲,小七就不会这么容易生病了,也不用经常喝药了,好不好?” 小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沈悦又端起药碗,“还记得刚才说的秘诀吗?” 小七大声应道,“捏住鼻子,一口气喝下!” 沈悦颔首。 药碗中的药不多,小七如法炮制。 只是添加了果汁之后,果真没有之前那么哭,再加上捏住鼻子一口气喝完,苦也只是最后一下,却见沈悦手心放着一颗彩色糖纸的糖果! “哇~”小七欢喜。 “小七很勇敢,一口气喝完了药,这是奖励小七的礼物。”沈悦递给他。 “可是我都舍不得吃!”小七反复拿在手中看了又看,这糖果包得很好看,不似平日里见到的糖果,五颜六色,色彩缤纷,很容易招孩子的喜欢。早前沈悦给过桃桃和小五各一枚,小五就是看到糖果激动得玩了好久的藏在哪里的游戏。 “小七,你要乖乖喝药,等病好了,我们就去幼儿园,在幼儿园里会学怎么包这样的糖果,届时,你会自己包这样的糖果,送给喜欢的人。”沈悦循序善诱。 “可是我都不会。”小七其实眼中盈盈期许。 沈悦笑道,“我教你呀,你还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来工作。” “幼儿园在哪里?”小七已经迫不及待,一双眼睛似是都透着光彩。 沈悦柔声道,“就在府中,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我要去幼儿园!”小七似是全然忘了先前喝药的事。 …… 从阁楼下来的时候,慧妈妈还没来得及下阶梯。 “沈……沈姑娘……”慧妈妈先前都听得清楚,其实王爷来给七公子喂药的时候,也是威逼居多,有时候也会耐着性子同七公子磨,但今日这样和风细雨就将药喝下去的时候实在少见。这个沈姑娘,是有些本事,但越有本事,慧妈妈心中越不安。 这种不安,倒不是不希望七公子好,七公子能喝药了,她心中的一块沉石落下,但又五味杂陈。 夫人生七公子的时候早产,伤了身子,一直没养好,后来便去了,七公子一直是她一手带大的。 沈姑娘不过才见了七公子一次,是哄得七公子吃了药,但过了这新鲜劲儿,许是就不管用了。 慧妈妈心中其实忐忑。 尤其听到最后那段,要带七公子去“幼儿园”,慧妈妈的一颗悬着的心就未放下过,七公子是不能离了她个跟前,倘若去那个什么幼儿园,沈姑娘一时耐性,却不见得能一直耐心对待孩子。她最怕像早前的嬷嬷一样,为了在主子面前讨好,背地里连在水中下东西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慧妈妈的心一直紧着。 “慧妈妈,正好有事同您说,可方便借一步说话?”沈悦同慧妈妈一道下阶梯。 有陶管家在,慧妈妈不好说旁的,遂点了点头。 沈悦特意回避了陶管家,慧妈妈心中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 一楼处,沈悦先同慧妈妈说明情况,“小七已经将药都喝了,春雨在照顾,慧妈妈不用多担心。” 慧妈妈喉间轻轻咽了咽,朝她颔了颔首。 沈悦又笑道,“我稍后要去趟桃之苑,明日不一定有时间能来这里,有几句话要先同慧妈妈说一声。” 慧妈妈眸间微讶,“沈姑娘……还要去桃之苑?” 她以为桃之苑和重华苑之前都是幌子,是王爷和陶管家为了让沈姑娘照顾七公子安排的,但听沈姑娘的意思似是不是如此…… 沈悦莞尔,“昨日答应了桃桃,今日要去看她,都入夜了,稍后要睡了,不能再耽误了,否则就失信于人了。” 慧妈妈嘴角微微牵了牵。 沈悦长话短说,“慧妈妈,小七的情况,在幼儿园入园前,我想找时间同您再详细聊一聊。包括小七的日常起居,饮食习惯,偏爱喜好等等,以便在入园前,对小七的状况做综合评估。因为在幼儿园和在苑中,孩子面对的人不同,展现出来的性格也会不同,所以希望在入园前,可以达成一些共识。” 慧妈妈却愣住,“幼儿园和苑中?” 不是将小七接走? 慧妈妈眸间诧异。 沈悦温声道,“对的,每日辰正左右,要劳烦慧妈妈将小七送到我这里;酉时三刻左右,等小七在幼儿园用过晚饭,慧妈妈再来接小七回丝竹苑。” 辰正到酉时三刻…… 慧妈妈似是才反应过来,“不是直接将公子送去幼儿园吗?” 沈悦笑道,“不是的,幼儿园和苑中都是小七的成长环境,缺一不可。在幼儿园中,小七会尝试和府中旁的孩子一起游戏,学习,自由工作,学会和旁人相处;在苑中,还是会由慧妈妈照顾他的起居,同眼下无异。可以理解为,幼儿园是幼童去的私塾,但是又不全然是,在幼儿园里,我会陪小七,桃桃和小五一起。” 慧妈妈脸色仿佛缓了多半回来,“原来……幼儿园是这个意思……” 沈悦又道,“幼儿园和苑中对小七来说都是很重要的环境,我也会每月抽时间和慧妈妈一道详细沟通小七这一月在幼儿园的情况,和要请慧妈妈帮忙配合的地方。” “那敢情好。”慧妈妈难得脸上露了笑意。 见慧妈妈不对她如早前介怀,沈悦才又委婉道起,“慧妈妈若是像现在一样,在小七面前多笑笑,也多鼓励他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运动,他会更有自信,不会因为觉得自己从小是病秧子,所以觉得自己生病是理所应当。小孩子会特意模仿大人对待一件事情的态度和做法。若是大人消极,他也会觉得生病是过不去的坎儿;若是大人多鼓励,说他勇敢战胜了生病,那他会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大人的帮助和配合下,克服日后遇到的难题。” “慧妈妈,你对小七很重要,所以,我们想小七日后成为什么性子的人,就需要相应的,为了对方,去尝试控制和改变自己的情绪。”沈悦轻声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同小七一样,我们需要练习。” …… 远远的,陶东洲见慧妈妈朝着沈悦不住点头。 先前,他是担心以慧妈妈的性子会介怀沈悦,但眼下看,似是多虑了。 正好有小厮上前,“陶管家,王爷方才差人回府知会一声,说他去见六殿下了,今日怕是要晚些才能回府;若沈姑娘还在,请陶管家带沈姑娘去安抚下七公子,看能否让七公子将药喝了。” 陶东洲笑笑,“回王爷一声,沈姑娘已经喂七公子服了药了,让王爷安心。” 第015章 玉米手工 临江楼内,小厮悄声附耳,“回王府时见到陶管家了,陶管家说沈姑娘已经喂七公子服了药,七公子也歇下了,陶管家请王爷放心。” 卓远端起茶盏的指尖微微滞了滞,连带着杯中的水波清浅漾了漾。 沈悦喂小七服了药了…… 先前写在眉间的担心,肉眼可见得散去。 心中涌起一抹久违的踏实与安稳,似是带着暖意,又莫名庆幸。 府中有沈悦在…… 脑海中,又不觉浮现出今日晨间,他同沈悦一道见小五时,沈悦特意半蹲下身子,与小五齐高。 她认真听小五说着话,也同小五认真说着话,明眸善睐,眸间似有夜空星辰…… 手中的茶盏已临到唇畔良久,他轻声,“她人呢?” 小厮知晓他问的是沈姑娘,遂低声应道,“小的临出府时,听陶管家提起,沈姑娘去桃之苑看九小姐去了……” 卓远不由抬眸看了看夜色。 十月深秋,江面上点着两排明晃晃的夜灯,夜风里却依旧透着清冷…… 临到唇畔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而后缓缓放下,淡声道了句,“稍后,你让马车送她回去。” 小厮顿了顿,赶紧应好。 临江阁到王府还有段路程,小厮不敢耽误。 卓远手中的茶盏放下,涟媛替他斟上,接着先前的话道,“梁叔的事,等你回京再谢你,眼下,只有以茶代酒,卓远,祝你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卓远看了她一眼,临到嘴边的话,斟酌后,还是咽了回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又放下。 临江阁很静。 顶层露台处,除了风声,便只有涟媛一面斟茶,一面说话的声音,“眼下风声紧,我实在不宜同威德侯府起冲突。威德侯是三哥的人,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卓远又看了她一眼,方才到嘴边咽下的话,还是说了出来,“你不应当管梁有为的事。” 涟媛微怔,手中没留神,杯盏中的茶水溢满,沉声道,“我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能管一个是一个。日后,怕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卓远神色复杂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涟媛,离京吧……” 涟媛面色微僵,喉间轻轻咽了咽,稍许才道,“我不能走,我现在若是走,会死更多的人……真到了我要离京这一天,一定是我走投无路了,我不希望有这一天……” 卓远噤声。 夜风微凉,泛起江畔浪花些许,良久过后,卓远才又开口,“我会尽量赶在二月回京,你自己在京中多小心……若是出事,就往晋州去,晋州知府翁允早前同你哥是莫逆之交,让翁允设法送你离开西秦,去苍月,苍月地广,西秦的人不敢随意去……” 卓远点到为止。 涟媛却笑,“不必担心我,我命大,小时候算命的就说,我有帝王命,只是年少波折。但我命中有贵人,可化险为夷。” 卓远轻嗤。 但气氛终究不如先前压抑了。 起风了,涟媛拢了拢身上的狐狸毛披风,继续道,“倒是你,听说府中的嬷嬷前几日才出事被你打发了,你这次年关又要在外,你府中的一群小祖宗怎么办?可是要劳动韩老夫人来京中一趟?” 卓远愣了愣,下意识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前是最坏的打算,眼下,倒不必折腾表姑母一趟了,我寻到人了。” 涟媛娥眉微蹙,意外,“这么快?” “可是宫中的嬷嬷?”涟媛问。 卓远抬眸看了看她,轻声笑道,“说来,其实梁有为的事,你还真不必特意谢我。” “同梁叔有什么关系?”涟媛疑惑看他。 卓远看了看杯面上漾起的波纹,难得眸间笑意,“当日除了你,还有另一人求我帮忙,去威德侯府要人。” 涟媛一时猜不到。 梁叔请不动卓远。 而且,若是梁叔找过卓远,卓远也应了,那梁叔不会冒险再来寻她。 梁叔已经走投无路。 涟媛的疑惑神色中,卓远应道,“你方才不是问,谁在府中照顾这堆‘祖宗’吗?” 卓远指尖轻叩桌沿,“是梁有为的外甥女。” 涟媛顿了顿,很快反应起来,轻声笑道,“梁叔的外甥女?是个怎样的?” 怎样的人? 卓远指尖不由停了下来,眸间微潋,缓缓道,“一个很特别的人……” *** 桃之苑。 碧落见了沈悦意外,“沈姑娘?” 她是听说这一整日,沈姑娘都同陶管家在忙府中的事。 临近黄昏的时候,又同陶管家一道去了七公子那里。 七公子的事,府中都是知晓的,七公子除了在王爷跟前喝药之外,旁人的话都不会听,应当是王府不在府中,慧妈妈着急了,才请了沈姑娘去。只是黄昏前后才去,眼下都这个天色了,她原本也是想沈姑娘应当不会来了,却没想到在苑中遇见沈悦。 “桃桃睡了吗?”沈悦还有些喘,应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昨日答应桃桃,结果路上有些事耽误了,怕她睡了……” 碧落脸上也浮起一抹笑意。 她未曾想沈姑娘对九小姐如此上心。 再见她手中拿着一根玉米,又想起九小姐昨日一脸期待得问沈姑娘,明日要认识什么蔬菜朋友,那方才沈姑娘从丝竹苑出来后,应当还特意去厨房寻了玉米来。 沈姑娘待小姐比早前的嬷嬷都更有心。 碧落笑道,“还不曾呢,方才还念着沈姑娘,中途还哭过两场……” 沈悦眸间歉意,“我去看看。” 碧落引路。 “阿悦,你……你去哪里了呀?我等了你好久。”桃桃忍不住嘟了嘟嘴,眼眶还微微有些红,奶声奶气,似粉雕玉琢的娃娃一般。 沈悦笑道,“对不起,桃桃,我刚才去找蔬菜朋友了,耽误些时候。” 桃桃眨了眨眼,嘴角忽得就勾了起来,“我的蔬菜朋友在哪里?” 沈悦才从身后拿出先前藏好的玉米,温声问道,“桃桃,这个朋友你认识吗?” 桃桃笑了笑,从她手中接过玉米好奇看了看,一个劲儿摇头,“不认识。” 沈悦牵了她的手,轻声道,“来,我们今天认识新的朋友,它叫玉米。” 桃桃听话在小桌子坐下,“阿悦阿悦,我们是要吃掉它吗?” 桃桃已经期盼。 沈悦笑了笑,“今天不吃,今天,我们打扮它。” “打扮它是什么意思?”桃桃又眨了眨眼睛,眸间盈盈水汽,若春日里灵动的清泉。 “来,我们先给它贴上一双眼睛。”沈悦一面轻声,一面从一侧的盒子里拿出先前在厨房盛来的米饭,捏了捏,将一双扁扁的南瓜子“眼睛”贴上。 ——忽得,一双活灵活现的“眼睛”就出现在玉米脸上。 “哇~阿悦阿悦!我看到他眨眼睛了!”桃桃欢呼。 孩子的世界里,什么都新奇的。 沈悦一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面看向桃桃,“下面该要什么?” 桃桃大声,“耳朵!” 沈悦笑了笑。 桃桃又道,“嘴巴!” 沈悦又笑了笑,心中便清楚了,桃桃比小七还要再小上几月,应该还分不清五官…… 沈悦春风化雨,“玉米的眼睛下面,是鼻子呀,摸摸看你的鼻子……” “啊,对了!是鼻子!是鼻子!”桃桃兴奋。 既而是嘴巴,头发,最后,还不忘给玉米贴上了一堆小脸。 桃桃从未这么做过手工,喜欢得爱不释手,“我有玉米朋友啦!” “桃桃,给你玉米朋友取的名字吧。”沈悦提议。 桃桃懵住,“它不是叫玉米朋友吗?” 沈悦耐性,“它也可以有自己的名字呀,就像桃桃,阿悦,碧落……” 孩子都有丰富的想象力,她其实好奇桃桃的想象力。 桃桃“咯咯”笑起来,“清之!就叫清之!” 清之? 沈悦莞尔,“为什么叫清之?” 她以为会是小米,阿米,小黄之类,甚至是汪汪,喵喵也都有可能~ 但清之…… 她是意外。 桃桃却理所当然,“因为‘清之’是舅舅呀!” 舅舅? —— 平远王? 沈悦愣住。 桃桃却欢喜抱起玉米,如获至宝般道,“舅舅,就是这根大玉米!” 第016章 步入正轨 “清之是我的好朋友了……我……我要它陪着我一起玩……”桃桃眼睛都阖上了,还心心念念惦记着‘清之’,怀中也抱着那根玉米舍不得放。 只是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枕边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沈悦笑了笑,坐在床边,一面伸手绾了绾她耳发,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一面替她掖好被角,而后,才轻声道,“睡吧,宝贝,你的玉米朋友会一直陪你的……” “晚安,桃桃。”沈悦起身,即便她看不到,还是朝她轻轻挥手道别。 碧落将沈悦送到苑门口。 桃桃身边还要人照看,碧落不能走远。 “不必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沈悦驻足。 碧落感激朝她福了福身,“九小姐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高兴过了,多谢沈姑娘。” “应当的,我本就喜欢桃桃。”夜里风寒,凉风透过衣领处灌进来,沈悦不由提了提衣领。 碧落眼明,“沈姑娘稍等片刻。” 沈悦未反应过来,碧落已快步跑回了外阁间处。 很快,碧落折回,手中多了一件厚披风,笑着递给沈悦,“夜里太凉了,沈姑娘这么晚才回去,怕染风寒。这是我的披风,才洗好还没穿,沈姑娘若不嫌弃,先将就着对付一晚。” 碧落目光诚挚。 沈悦眸间微微顿了顿,却之不恭,“多谢。” …… 等到苑门口的时候,小厮见了她,拱手问候,“沈姑娘。” 王府中的侍卫和小厮众多,沈悦其实对不上号,但对方似是特意在等她。 见她出府,便快步迎了上来,“沈姑娘,我是王爷身边的小厮,沈姑娘唤我馒头就好。王爷先前吩咐过,说天色晚了,让小的送沈姑娘一趟……” 馒头言罢,扭头看向一侧。 沈悦顺势看去,大门一侧果真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挂着平远王府的牌子,一看便是平远王府的马车。 沈悦连忙推辞,“这位小哥,我家中离得不远,走回去很快就到。” 眼下也就戌时三刻,穿越之前,这个时间通勤是常有的事。 这里是西秦京中,治安也好,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远王府的马车,这么招摇得去一趟,反倒惹人眼光,有些小题大做。 馒头则拱手,将头更低了些许,“沈姑娘,这是王爷吩咐下来的,还望沈姑娘莫要为难小的。” 馒头言罢,沈悦不好再推脱,只能低声道,“那劳烦了。” “沈姑娘客气。”馒头领她上前。 踩着脚蹬,沈悦上了马车。 车轮滚滚向前,车内又点着碳暖,确实比早前在马车外的时候暖和了不少。 沈悦不由伸手,在碳暖上烤了烤。 她早前其实并不怕冷,但穿到这里的时候,‘小沈悦’不小心落了水,冬日里,湖水冰凉,小沈悦在水里挣扎了好些时候才溺的水,被人救起来后就一直高烧不断,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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