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风流术士_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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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寒川下意识掐紧手心，很想在电光火石间想出一个对策，却无奈大脑一片空白。一阵安静后，傅时月突然凑近。他本能闭上眼，说不清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无措多一点。脸上却紧接着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傅时月一吻即离，随后就松开了他：“先去上课吧，晚上我来接你。” 司寒川如释重负，都没来得及应一声就推开车门逃也似地的跑进了校门。而车里，傅时月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片刻，苏芸听见她问：“你觉不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苏芸怔了怔，摇头：“听说恋爱中的人心思一天一个样，但我也没谈过恋爱，不明白这些，傅总。” 傅时月看着司寒川走进教学大楼，这才收回目光：“走吧。” 黑色红旗车驶离了校门口。另一边，司寒川根据手机上的课表一路上到三楼的教室。推门进去，教授还没来。他松了口气，正想找个座位，后排有人抬起手臂挥了挥。 “寒川！” 司寒川循声看过去，看清楚对方的脸，当即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是步修远。死之前的画面在眼前一帧帧划过，有步修远弯下腰在傅时月侧脸上轻轻一吻，也有步修远趾高气昂的指着满墙的作品鸠占鹊巢。但最深刻的还是在火海里，步修远被傅时月扶着往外走，两人一起逃离生天的画面。司寒川好像又身处在那炙热的热浪中，浑身上下都传来火辣辣的痛。就要被烫伤时，一双手将他拉出了噩梦。还是步修远。 “寒川你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司寒川。但还没等司寒川回答，身后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步修远倒吸了口气，连忙拉着他坐回到座位上。司寒川这时才回神，发现步修远的身边还坐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生。他刚想问这是谁，就看见步修远和女生的手十指相扣牵在一起—— 不用问了，这样还能是什么关系？但司寒川还是一头雾水。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步修远不仅不和自己一个专业，还不在一个学校。步修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和他同上一节课？而且他还有了女朋友。不等他继续深思，身边步修远瞥了正在讲课的教授一眼，凑近了用手挡着嘴小声问：“今天又是你那个邻家姐姐送你来的吧？刚才就听他们说门口停了辆红旗车。” 司寒川狠狠一怔。他终于找到了最后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前一世，他和傅时月的恋爱没人知道，更别说傅时月会亲自送他来学校。可这一次，傅时月不仅送他来学校，而且仿佛他们的恋爱人人皆知！司寒川大脑一片空白的看向步修远：“邻家姐姐？” 步修远的表情比司寒川更加莫名其妙：“是啊，你怎么了？该不会……” 他惊讶的捂住嘴：“该不会你和人家吵架了吧？” “没有。”司寒川及时打断了他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但他也不能告诉步修远自己心里的疑惑，毕竟就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在这个时候，司寒川才感觉到二十一世界科技发达是多么好的一件事。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第一位就是傅时月。接下来是爸爸、妈妈、哥哥、司景翊。他没急着看和这几个人的聊天记录，而是往下滑。然后他就看见了自己给步修远的备注—— 步承中。他为什么改了名字？司寒川点进和“步修远”的聊天记录，都是很平常的好朋友之间的聊天。再往前翻，“步修远”说：司寒川幅度很小的偏了下头往步修远那边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女生正笑容明媚的和他说着什么。那么她就是“贺岚”了。这在司寒川以前的记忆中是没有的，那个时候的步修远没谈过恋爱，身边也没有一个女生。他曾经还劝过步修远如果有合适的女生可以先谈一个试试。但当时步修远神情很奇怪的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果然这个世界是不一样的。很多东西都变了，所有人也变得不一样。那是不是说明……曾经他经历的一切痛苦都不会再次发生？司寒川这一整节课都没能听进去，他把自己和所有人的聊天记录都给看了一遍。和他所感受到的一样，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母亲都很疼爱自己，哥哥也是，而本应该最受宠的司景翊在家里变成了地位最低的。而他和傅时月…… 在这个世界，他没叫过她一句姑姑，正如步修远……不，步承中说的那样，她是他的邻家姐姐。有一点倒是没变，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但不同的是，上一世，是他先表白，并且从此在感情中一直是主动的那一方。而这次，表白是傅时月先说出口的，一直占据主动方的也是她。一切都颠倒过来，反了过来。司寒川看着两人消息框里仿佛自己不觉得的肉麻对话，很难相信对面是傅时月本人在和他聊天。可又想起早上在车里，傅时月竟然会主动向他索吻，这一切又似乎变得合理起来。司寒川看完所有，放下手机，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荒谬了。这一切都太荒谬了。他感受到，听到的，看到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为他精心准备专门量身定做的一场美梦。他真的还活着吗？他身处的这个世界，是真的世界吗？这一切会不会是他死前的黄粱一梦？司寒川喉咙发梗，双眼失神。就在这时，讲台上的林教授突然将目光投了过来：“司寒川同学，请你上来为大家讲解一下你的设计作品。” 林教授的这一声将司寒川唤回了现实。他一步步走上讲台，脚步一直有些虚浮。直到他稳稳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几米长的幕布上投映着他的设计作品，他才突然有了一种心安的踏实感。几乎不用多思考什么，他光是看着自己的作品，当初的灵感就自动化作言语。渐渐的，他越讲越自信。刚醒来时面对这陌生的一切的那种怅然恍惚的感觉也烟消云散。 “……以上就是我当时设计作品时的灵感，谢谢大家。” 尾音落下，偌大的教室里却一阵沉寂。司寒川呼吸微滞，莫名有些慌乱。他正想回想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不好。突然，安静中爆发出强烈的掌声。司寒川愣住了。他看着所有同学赞扬的神情，看见步承中站起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心里的不安终被暖意给取代。结束上午的课程，司寒川跟着步承中和贺岚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前世他大学毕业出了车祸后就一直在冰岛，不仅失去了毕业作品参加比赛的机会，更是失去了做一名设计师的机会。和他一起毕业的同学，有很多人在他回北京时就已经小有名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但是这一次他可以不用再错过，再遗憾了。刚才林教授让他上台讲解的作品，就已经被他决定要拿去参加比赛了。不管结果是什么……至少他都可以不再留遗憾了。司寒川微微失神，胳膊被步承中轻轻怼了一下：“寒川，你怎么回事，从早上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担心比赛？这就不用担心啦，你的作品肯定会获得第一的。” “不是……你小声点啦。”司寒川拉着他低声，“学校里参加比赛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敢说我一定是第一？” 步承中不在意的耸耸肩：“大学四年你大大小小比赛的奖拿了那么多，谁还不认识你？” “不过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你到底怎么了？” 两人在偏僻角落找了个位置，贺岚去帮两个人打饭来。司寒川抿了抿唇：“其实……我做了个梦，可能是梦境太真实了，我还没缓过来。” 步承中却听得来了精神：“什么梦？你梦见什么了？” “也没什么……”司寒川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无论如何都无法跟现在的这个步承中说曾经“步修远”的事情。难道要和他说，他抢了自己最喜欢的人，还抢走了自己的作品成为设计总监？司寒川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事，冲还想追问的步承中笑了笑：“真的没什么，别多想了，快吃饭吧。” 正好贺岚回来了，步承中只好作罢。下午的课他们不在一起上。司寒川一个人去了别的教室，上课的时候依旧心不在焉，将自己和家人还有傅时月的聊天记录从头翻到了尾。他们对他的爱，光是在话语中都能感受到。可是……这些其实不属于他。如果他们知道他不是从前他们认识的那个司寒川，他们还会这样对他吗？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映在司寒川的侧脸上。他看了眼时间，就快要下课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下。屏幕上跳出傅时月的名字：只是一句话，司寒川就能想象到傅时月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他捂住心口，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一点异常都没有。他又不是没和傅时月谈过恋爱，就算不一样，可人都是一样的。只要他不乱说话，她一定不能发现“司寒川”的壳子底下换了一个司寒川。产生这个想法的那一瞬，司寒川突然怔住了。他发现自己尽管还没接受目前拥有的一切，却已经开始害怕失去了。害怕失去…… 司寒川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受，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不害怕失去。怔愣时，下课铃声响起。年轻的学生们涌着离开教室，司寒川却在座位上坐着没动，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他才缓缓起身往外走。不想刚起身，就看见一道身影立在教室门口。橘红色的夕阳光芒落在她的身上，将她完美的五官渡上一层看上去毛茸茸的光边。不管看多少次，司寒川都不得不承认，傅时月有一张顶好的脸。如果她不是傅家唯一的继承人，如果她没有肩担重任，去做一个演员明星，恐怕会有无数男人因为她这张脸尖叫疯狂。其实现在也一样。就在司寒川刚才出神的时候，教室门口陆陆续续走过很多男生，个个都看着傅时月捂着嘴小声讨论。司寒川并不多以为然，毕竟从前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知道傅时月的魅力。但傅时月似乎觉得他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站着不动，于是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走进教室，然后反手关上了门。偌大的教室一下就变成了密闭的空间。司寒川猛然回神，茫然的眨了眨眼：“你……” 话还没说出口，傅时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她强势的拉住他的手，眉眼间却带着明显的笑意。司寒川喉结轻轻滚动，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给说完：“你不是在外面等我……怎么进来了？” 傅时月挑起一边眉峰：“在车里等着也是没事，而且不是你说其他人的女朋友都陪男朋友一起上下课，我没时间陪你上课，来接你下课还是有时间的。” “我不来还不知道……”她忽的盯着他勾起唇角，“我男朋友似乎对我很不满，故意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起身，想让我多等会儿？” 她的尾音像勾人似的往上扬。司寒川感觉自己被魅惑了，傅时月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喝醉了，司寒川觉得自己都要站不稳了。他下意识握紧了傅时月的手：“这里，是学校，我们先出去吧。” 他说话的时候，连傅时月的眼睛都不敢看。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要往外走。却被傅时月给拉了回去。司寒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女人按着坐在了椅子上。而后她岔开双腿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个姿势将暧昧气氛达到了顶峰。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傅时月俯身压下来，冰凉的唇在他的唇角轻轻摩挲，“不仅一条消息都没给我发，也没指责我没给你发消息——” 司寒川的心一下掉悬在嗓子眼。下一秒，只听耳边女人声线娇媚：“你移情别恋了？” 司寒川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放。双腿上又坐着傅十月，完全动弹不得。而傅时月的话才更出乎他意料，他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你说什么呢？” 傅时月眉眼间虽还带着淡淡的笑，但她一瞬不瞬盯着司寒川看，仿佛要从他的皮囊下挖掘出来另一个人一般。司寒川有些心虚，下意识别开了眼。却不想，下一秒傅时月含笑开口：“一逗脸就红，还和以前一样，看来是没变心。” 说着，她终于起身放过他，但手还是在他腰间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司寒川忙起身整理衣服，急匆匆拉着傅时月往教室外走。这一路上无疑又引来了很多注视。司寒川以前没被这么对待过，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但傅时月不以为然，显然是习惯了。终于坐进红旗车里，司寒川刚呼出口气，只听傅时月吩咐苏芸开车，然后按下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司寒川这口气又被他无声地给吸了回去。他不知道这个举动对这个世界的傅时月来说是什么意义，但是知道对于原来那个世界的他是什么意思。他还没做好准备这么快就和傅时月亲密接触，所以下意识往车边缩了一下。这动作毫无意外的被傅时月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姿态随意慵懒地靠在了皮座上：“说说吧，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一整天都不和我说话，也不给我一个笑脸？” 司寒川愣了愣，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很快就回想起了“自己”和傅时月的聊天记录。在这段恋爱关系中，傅时月一直是纵容主动的那一方，而“自己”则是个十足十的，被宠坏了的大少爷。哪怕傅时月是傅家唯一的继承人，是傅家的掌权人，但在他这里也没有特例和特权。如果她超过两小时不回消息，他就会生气，一整天不理她。如果她的语气有一点严厉和不耐烦，他也会生气。她还必须要记住两人之间的所有纪念日，甚至包括每一个一百天。纪念日要送礼物，生日要送礼物，节日也要送礼物。别说别人，司寒川自己看完这些聊天记录都觉得不可思议。为“自己”的无理取闹，也为傅时月无条件的包容和爱—— 傅时月把他的每一句话都记在了心上，甚至可以说是当成圣旨一样对待。下午看完那些聊天记录之后，司寒川的第一感受是嫉妒。没错，嫉妒。为什么同样都是司寒川，他就要被傅时月那样残忍的对待，而这个世界的司寒川却能得到她所有的爱？但紧接着他又不这样觉得了。因为虽然不是他自主选择的，可他还是抢走这个世界的司寒川拥有的一切。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运。而这个世界的“司寒川”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支撑他随心肆意的底气。那样的底气，不说其她人，就是司寒川自己都学不来。那是日积月累出来的东西。此刻司寒川看着傅时月，掩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紧，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睫毛颤抖了瞬。傅时月在这时凑近，冰凉的手掌一下就抓住他攥紧的手。 “你在紧张什么？” 要怎么回答？要怎么说，才能让傅时月打消疑心？司寒川眼看着傅时月漆黑的瞳孔慢慢涌上冰冷的光，他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甩开了她的手：“我昨天做了一个噩梦。” 傅时月愣了愣，连被甩开手都没在意。而司寒川没去看她的神情，自顾自的把自己拼命想要藏起来的伤疤给扒开，然后一件件讲了出来：“我梦见……梦见毕业后你和我说了分手，我不同意，在车上起了争执，结果出了车祸。” “你为了保护我导致双腿残废，家里为了让你原谅，就把我送去了冰岛……整整两年，我一个人在冰岛，没人关心，没人问候，一边在快餐店打工，一边熬夜画稿子。” “我托朋友把作品在国内投稿，结果他盗取了我的作品，并且和你在一起。” “最后……” 司寒川讲到这里时，浑身已经止不住的开始颤抖。傅时月心脏狠狠一刺痛，下意识就要伸手把他抱住。但司寒川躲开了她，咬着牙关非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最后起了一场大火，我被困在火里出不去，而你冲进来……带走了背叛我的朋友。” “我就那样看着你们离开，直到消失不见……” 司寒川闭上眼，可那场景还是分毫不差的涌现在脑海里。眼泪紧接着就控制不住的掉落了下来。这下傅时月是真的愣住了。 “寒川……这只是个梦，不是真的。”她有些手足无措，还是忙将司寒川给紧紧拥住。她柔软的手掌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下轻抚，像是给小猫顺毛一样：“梦都是相反的，我怎么可能舍得那样对你？而且司伯父司伯母也不会舍得把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别哭了，嗯？别多想了。” “我说你今天怎么一直闷闷不乐，又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一个莫须有的梦。还把自己真的代入进去了，连我都不理会了。” “寒川……”她轻声叹了口气，“我可真是好冤枉。” 司寒川听了傅时月刚开始的几句，还在心里想：怎么不会呢？他嘴上说这些是梦，但其实根本就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他不被任何一个人在乎，不被任何一个人关心。那些痛有多痛，只有他自己知道。没想到傅时月在火中将他抛下，司寒川的心就疼。可当听到她的那一声叹气时，司寒川忽然怔住了，连眼泪也跟着停下。眼前的这个傅时月和他认识的那个完全大相径庭—— 她们不是一个人，他认识的傅时月不会这么温柔，不会这么在乎他的感受，更不会这么耐心的哄他。像梦一样…… 他看着女人职业装上的褶皱，不自觉的就更加收紧了手。他不能不承认，他真的很想依赖眼前的这个傅时月。梦也好，鸠占鹊巢也好，就算日后遭到天谴也好……就让他多享受一点傅时月对他的爱吧，只要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终于感受到司寒川的感情回馈，傅时月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她慢慢将人松开，而后伸手用指腹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轻声哄道：“别哭了，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餐厅，求司二少爷赏个脸和我一起吃饭行吗？” 司寒川没想到傅时月说订了他最喜欢的餐厅，竟然真的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看来就算很多东西都变了，他和另一个自己的大部分喜好都没变。设计，口味，餐厅，穿衣风格…… 傅时月包下了整间餐厅，今晚只为司寒川一个人服务。司寒川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虽然不是没吃过，但心境完全不一样。上一世因为两人的恋爱没有公开，所以傅时月从不带他去各个公开场合，就算无法避免，两人也不会一起出现。而恋爱纪念日那样的日子，傅时月更不会陪他过，她一向是给他转一笔钱，然后让他自己去买想要的，想吃的。司寒川看着此时正在帮自己切牛排的傅时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像是真在做梦一样。可转念又